“奥尔瑟雅女士，觐见陛下——”
宫廷侍从的宣告声在巍峨的王座之厅中回荡。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这个时间点是皇帝特意安排的——既不至于太早让某位血族当场昏睡，也不至于拖到晚上有失典礼的庄重。
皇帝端坐在赤金王座之上，手中握着那份由维克托斯详细呈报的文书。从克劳德城的初遇，到森林中的连环袭击，再到以一己之力荡平兽潮的壮举——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在案。这已经不止是对皇室有恩，而是对整个帝国发展、乃至帝国安全的重大贡献。
赏赐，自然不能吝啬。
奥尔瑟雅踏入大厅的瞬间，原本肃穆的氛围中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她穿着一套专门从空间背包中翻找出的漆黑礼服，剪裁高雅而简洁，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黑色吊带袜与高跟鞋完美搭配，更衬托出修长的腿部线条。皇家御用化妆师在她脸上花费的功夫没有白费，本就精致的五官此刻更显耀眼，仿佛美的化身，让两旁列席的贵族与官员们几乎移不开视线。
“奥尔瑟雅，见过陛下。”
她在王座前单膝跪地，微微低头。礼仪是爱丽丝临时恶补的，动作虽标准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请起。”
皇帝的嗓音浑厚有力，历经岁月洗礼的面容不怒自威。那是长期居于权力顶峰之人自然散发的威压，足以让大多数人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屏息。
“阁下数次拯救小女于危难之中，更化解了危及克劳德城的兽潮。此恩于皇室，于帝国，皆不可不报。”皇帝缓缓起身，侍从恭敬地捧上一卷镶嵌金边的册封文书，“特此，授予你伯爵之位，领地为科尔城及周边属地。另赐帝都蔷薇庄园为伯爵府邸，以‘红月’为名。朕，以艾尔尼克斯帝国皇帝之名，正式册封奥尔瑟雅为——红月伯爵！”
厅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奥尔瑟雅平静地接过文书：“谢陛下恩典。”
只有一句简单的感谢。
按照惯例，接下来她应当向皇帝与帝国宣誓效忠。爱丽丝昨晚再三强调过这一点，但奥尔瑟雅拒绝了。她不会轻易将忠诚献给任何势力——至少，在她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真正认同这个帝国之前，不会。
其实她原本连这份赏赐都不打算要。是爱丽丝花了整整一晚上，掰开揉碎地给她解释帝国对“不可控强者”的政策：原则上优先拉拢合作，常用手段就是封赏，但帝国从不忌讳使用其他方式达成目的。如果既不能拉拢也无法控制，那么结局只有两个——礼送出境，或不死不休。
“这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原则问题。”爱丽丝当时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为尊，任何一个不受制约的强大存在，都可能在某天给整个国家整个大活，帝国不能冒这个险。”
即便如此，奥尔瑟雅最初仍打算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缺乏根基，顺势借帝国的势力站稳脚跟也未尝不可。反正来去自由谁也拦不住，挂个虚名而已，何乐而不为？
于是她接受了。皇帝赢得了面子，她获得了立足之地，双方各取所需。至于没有宣誓效忠这件事，皇帝表面上并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奥尔瑟雅在名义上接受帝国管辖，至于实际控制，可以通过领地代理人等后续手段逐步实现。现阶段，维持表面和谐就够了。
封赏典礼继续进行。白银骑士团第三大队的成员们依次上前，虽然没有获得爵位，但每个人都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赏金。皇帝还宣布，另有部分奖赏已直接送往骑士团驻地。
“虽然朕很想现在就告诉你们那是什么，”皇帝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保留一点惊喜，或许更有趣。”
……
典礼结束后，盛大的宴会在皇宫主厅举行。名义上是庆祝克劳德城免于兽潮之灾，以及帝国迎来一位新伯爵，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更是皇室展示对奥尔瑟雅重视程度的舞台。
考虑到宾客的种族特殊性，侍从特地端上一个精致的琉璃瓶，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液体。“这是地龙的血液，新鲜且经过净化处理。”侍从低声说明，“陛下特意嘱咐准备。”
奥尔瑟雅挑眉接过。不错，考虑得挺周到。
长桌上摆满了帝国各地的特色美食，她饶有兴致地品尝了几种，味道确实可圈可点。当她试图取一杯红酒时，侍从却面露难色：“伯爵大人，您这模样……实在不合适饮酒。”
奥尔瑟雅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和娇小的身形，叹了口气。行吧，顶着这副外表，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小雅，吃得开心吗？”
爱丽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奥尔瑟雅转身，眼前不由得一亮。
纯白的长裙以金线绣出繁复的宫廷纹样，头戴的王冠上镶嵌着各色宝石，首饰搭配得恰到好处——此刻的爱丽丝，才真正展现出帝国公主应有的高贵气质。
“嚯，穿上这身衣服，我才想起来你还是个公主。”奥尔瑟雅歪了歪头，“挺适合你的。”
“什么叫‘穿上这身衣服才想起来’啊！”爱丽丝鼓起脸颊，“小心我判你个不敬之罪哦！”
话虽这么说，她眼中却藏不住被夸奖的欣喜。
“哎呀，尊贵的公主殿下，请您饶恕草民这一回吧。”奥尔瑟雅配合地做出告饶的姿态。
“哼，这还差不多。”爱丽丝扬起下巴，随即压低声音，“所以，你有空吗？”
“有事？我猜是皇帝想私下找我聊聊？”
“就不能是我想找你吗？”
“在这种场合？”
“……好吧，确实不是我。”爱丽丝撇撇嘴，“但也不是父皇，是母后想见你。”
“皇后？”奥尔瑟雅有些意外，“什么事？”
“跟我来就知道啦。”
……
宴会厅二层的小会客室内，皇后正悠闲地品尝着红茶。见两人进来，她露出温和却难以捉摸的微笑，示意她们在对面的沙发就坐。
“皇后陛下找我有什么事？”奥尔瑟雅开门见山。
“还真是急性子啊。”皇后轻笑，“和爱丽丝描述的一模一样。”
“母后！”爱丽丝的脸瞬间涨红。
“好了，不逗你了。”皇后放下茶杯，神情稍稍严肃，“我希望你和爱丽丝一起，前往万族学院就读。作为同班同学，在学院期间担任爱丽丝的护卫。”
“万族学院？”奥尔瑟雅茫然地重复这个词。
母女俩同时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吗？”奥尔瑟雅被她们的反应搞得有些困惑。
“你竟然不知道？”爱丽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可是大陆最著名的学院啊！”
“你是真的应该知道。”皇后接过话头，眼神中带着探究，“传说在万年前，诸神尚且行走于大地之时，万族学院就已存在。而建立学院的，据传说，是一位极其强大的血族。”
奥尔瑟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位血族，叫什么名字？”
“这就无人知晓了。”皇后轻轻摇头，“万年时光足以掩埋太多历史。如今留下的，只有模糊的传说和一些残缺的文献。”
“是吗……真可惜。”奥尔瑟雅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翻腾起来。在《永恒国度》中，顶尖的血族玩家屈指可数，她基本都认识。虽然那几位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但万一呢？前提是，她需要找到其他玩家也来到这个世界的证据。
“既然你不了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吧。”皇后重新端起茶杯，“万族学院建立于诸神时代的末期，宗旨是‘种族平等’。任何种族，只要通过考核，皆可入学求学。万年来，这一原则从未改变。”
“听起来很理想主义。”奥尔瑟雅直言不讳，“但他们为什么要招收所有种族？仅仅为了平等？”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培养跨种族的友谊，通过沟通而非暴力解决冲突。”皇后顿了顿，注意到奥尔瑟雅脸上毫不掩饰的怀疑，“……你似乎不信？”
“如果沟通能解决一切，军队早就该解散了，不是吗？”
皇后笑了：“确实无法反驳。不过这只是对平民宣传的表面理由。万族学院存在的真正目的，只有各国王室及部分高层知晓。”她的表情突然严肃，“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绝不可外传，即便进入学院后也是如此。爱丽丝，你也是。”
爱丽丝立刻端正坐姿：“是，母后。”
“那么，真正的目的是？”奥尔瑟雅向前倾身。
“对抗被诸神封印在极北冰原最深处的‘亚空间邪魔’。”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旦封印破裂，万族学院将站出来，领导所有种族共同抵抗。”
“亚空间邪魔……是什么？”
“根据古老文献记载，那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怪物，强大而扭曲。甚至有传说认为，诸神的消失就与他们有关。”
“原因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皇后坦然承认，“如果你想知道，恐怕只能自己去学院寻找答案。万族学院保存着大陆最完整的古代文献，或许会有线索。”
奥尔瑟雅沉默片刻。皇后不像在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又一个远古谜团，一件需要调查的事。
“既然如此，”她抬起头，“我同意和爱丽丝一起去学院。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在学院期间的一切开销，由帝国承担。”
“可以，但并非无限额。”皇后爽快答应，“每年有固定预算，超出部分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你也一样。”皇后转头看向自己女儿。
“欸？！我也要吗？”爱丽丝惊呼。
“当然，这是为了锻炼你的自理能力。”皇后微笑，“不过放心，你俩的年金额度相同，我不会偏袒谁。”
爱丽丝垂头丧气地靠在沙发里，已经开始计算要怎么靠有限的生活费过日子了。她太了解父皇母后的作风，给的钱绝对只够基本生存，不想办法赚钱就得饿肚子。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奥尔瑟雅问。
“一周后。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吗？”
奥尔瑟雅想了想：“我想去帝国藏书最丰富、历史记录最完整的图书馆查些资料。”
“没问题，我会打招呼安排。”皇后点头，随即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有些区域暂时不能对你开放，还请理解。毕竟……”她看着奥尔瑟雅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尚未向帝国献上忠诚。”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户，在红茶蒸腾的热气中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奥尔瑟雅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有些底线，她并不打算退让。而有些探索，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