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皇家图书馆泡了一周后，奥尔瑟雅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知识的海洋”，以及溺死在这片海里是什么感觉。
“简直比大学期末周还要命。”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本《帝国编年史·第七卷》放回书架。区别在于，上大学时的她还是个需要咖啡续命的普通人，而现在的她是个需要咖啡……不，她连咖啡都不需要，光靠血族体质就能连续一周不眠不休的怪物。
这一周里，她以惊人的速度扫完了图书馆内所有历史类藏书。结果嘛，对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确实清晰了不少，顺带还挖出了不少皇室不太愿意公开的“小秘密”。比如第三代皇帝其实有双胞胎兄弟，比如三百年前那场边境战争背后有联邦的暗中操作，再比如现任皇帝年轻时曾经……
咳咳，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于远古诸神的记载少得可怜。要么是被刻意隐藏在了某个她暂时无权进入的禁区，要么就真的如皇后所说，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之中。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某本破旧的探险笔记中提到的只言片语：
“帝国北部边疆，神明遗迹隐现，然无人知其所在。”
行吧，至少有了个方向。等学院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去北边转转。奥尔瑟雅这样想着，合上了笔记。
而现在——该出发去上学了。
随便找了家旅馆洗去一周积攒的尘埃，奥尔瑟雅换上了皇后派人送来的万族学院校服。蓝白相间的上衣，灰色百褶裙，她自己搭配了一条黑色连裤袜，再将战镰化作的腥红十字项链挂在颈间。镜中的少女看起来青春洋溢，任谁也想不到这副身躯里装着的是个能单手荡平兽潮的怪物。
“还挺像那么回事。”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推门而出。
帝都城南，十米高的石制高台巍然矗立。皇帝、皇后与爱丽丝正在台上进行最后的告别。这座高台并非普通的建筑，而是一座大型远距离空间传送阵。
当奥尔瑟雅真正见到它的全貌时，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因为规模宏大，也不是因为魔法阵的精妙复杂。
而是因为这东西，根本就是《永恒国度》里的远距离空间传送阵！一模一样！从核心符文的排列方式，到魔力导流槽的结构设计，甚至连边缘装饰的花纹都如出一辙！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与游戏直接相关的事物。这就是证据，确凿的证据，曾经有玩家来过这里，而且留下了痕迹。
会是那些被称为“远古诸神”的存在吗？还是神代之后突然出现、最终死于内斗的“八魔王”？又或者是摧毁了移动天灾要塞、拯救世界的“十三勇者”？甚至……光明教会所信仰的“圣光神王”？
无数可能性在脑海中翻腾。直到爱丽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在发什么呆呢？”公主殿下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告别仪式，正歪着头看她。
奥尔瑟雅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传送阵边缘的符文：“爱丽丝，这传送阵是哪来的？”
“学院派人建造的啊。”爱丽丝理所当然地回答，“每个国家的首都都有，为了方便学生往返。”
“每个国家……只有首都有？”
“当然，造价很贵的。”
奥尔瑟雅站起身，表情严肃得让爱丽丝有些不安：“这东西的建造成本其实不高。如果只是这种规模的传送阵，材料费最多三十万金币。”
“三十万……金币？”爱丽丝眨眨眼，“可父皇说，这座传送阵前年新建时，帝国出了三千万白金币，学院提供技术、人力和部分材料，花了整整一年才完工。”
“三千万白金币？！”奥尔瑟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帝国的货币体系：铜币、银币、金币、白金币，四种货币以1:10的比例递进兑换。而由于帝国大规模应用魔法生产技术，物价水平相当亲民——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年五百金币就能过上小康生活。
三千万白金币，相当于三亿金币，六十万个家庭一年的开销。
“抢钱啊这是！”奥尔瑟雅扶额，“学院绝对是用你们来练手了。传送魔法需要大量实践才能熟练，他们舍不得自己掏这笔钱，就分摊到各国头上真是好算计。”
爱丽丝愣住了：“可、可是参与建造的，是二十几位达到第六位阶的魔法大师……”
“第六位阶？”奥尔瑟雅冷笑，“那就更确定了。这种级别的魔法师练习传送阵，损耗率惊人。下次皇帝还想建的话，可以找我，我收费公道。”
“我……我会和父皇反映的。”爱丽丝的表情变得复杂。
这时，脚下的传送阵突然亮起湛蓝光芒。符文逐一点亮，魔力开始奔涌。
“要出发了！”爱丽丝连忙抓住奥尔瑟雅的手臂。
视野被蓝光淹没的瞬间，奥尔瑟雅在心中确认了这个魔法的真名：【时空加速转移阵】——果然，连名字都没改。
两人被卷入时空通道，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驰。四周是流光溢彩的隧道壁，偶尔能瞥见外界飞速倒退的模糊景象。
“原来如此，通过加速局部时空来实现超远距离移动……设计得挺巧妙。”奥尔瑟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却注意到身旁的爱丽丝脸色发白。
“唔……好晕……”
即使有传送阵自带的防护屏障，这种高速时空旅行对普通人来说依然负担很重。奥尔瑟雅抬手为她叠加了一层能量护盾，爱丽丝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
砰！
剧烈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传来！整个时空通道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拧了一把，开始扭曲、撕裂！
“怎么回事？！”爱丽丝惊叫。
“传送被干扰了——抓紧我！”奥尔瑟雅瞬间展开防御魔法，暗红色的屏障将两人牢牢护住。几乎同时，狂暴的时空乱流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这是连奥尔瑟雅都未曾经历过的状况。通道在崩解，碎片化的时空像刀刃般切割着护盾，发出刺耳的尖鸣。
不能待在这里。奥尔瑟雅当机立断，右手虚握，猩红的战镰在光芒中显现。她深吸一口气，镰刃对着前方全力斩下——
“给我开！”
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缺口。奥尔瑟雅抱住爱丽丝，纵身跃入混沌的乱流之中。在突破屏障的瞬间，一道细微的时空裂隙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疼。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受伤。
“啧……”她迅速修复护盾，抵挡着持续不断的冲击。几秒后，眼前的混沌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两人重重落地。奥尔瑟雅单手撑地缓冲，另一只手仍稳稳护着爱丽丝。
“结、结束了？”爱丽丝声音发颤。
“暂时。”奥尔瑟雅看向手背，血痕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血族的恢复力，果然不是盖的。
“刚才是……”
“袭击。有人干扰了传送。”奥尔瑟雅站起身，战镰在手中旋转半圈，重重顿在地面，“【渊月守护】。”
第十位阶防御魔法展开，暗月般的光幕将爱丽丝笼罩其中。哪怕是同阶的力量，也绝无可能轻易突破这层防护。
“你待在这里，不要离开护盾范围。”奥尔瑟雅转身，猩红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去会会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小心啊！”
“放心吧。”奥尔瑟雅勾起嘴角，“能伤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啪啪啪——
鼓掌声从前方传来。
一个戴着纯白面具、身披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十米开外。他一边鼓掌，一边缓步走近，姿态悠闲得仿佛在散步。
“好大的口气。”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诡异的金属质感，“不过，你确实有资格这么说。兽潮都没能解决你……阁下已经是‘超越者’了吧？”
奥尔瑟雅眯起眼睛。
超越者？新名词！情报送上门了。
“超越者？那是什么？”她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同时魔眼悄然发动，刹那间，面具人的实力一览无余：第七位阶，大约65级左右。在她面前，与蝼蚁无异。
“你居然不知道？”面具人停下脚步，声音中透出真实的惊讶，“我越来越好奇了……你这份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不过没关系。如果还有下辈子，记得多读点书。”
话音落下的瞬间，斗篷猛地扬起！宽大的布料遮蔽视野，面具人的身影在那一刻变得模糊、透明……
短剑破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剑刃淬着幽绿的毒光。
然后。
噗嗤。
两条手臂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时还保持着握剑的姿态。
“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让面具人惨叫倒地。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奥尔瑟雅，以及她手中那柄滴血未沾的猩红战镰。
“回答我的问题。”奥尔瑟雅踩住他的胸口，镰刀尖端抵住咽喉，“不然下次断的，就不是手了。”
“你……你……”
“你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刺杀公主的目的是什么？”奥尔瑟雅俯身，血瞳中寒意凛然，“说。”
面具人剧烈喘息着，却忽然笑了起来：“咳……没、没想到……我影刃雷蒙，会栽在这里……放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有骨气。”奥尔瑟雅点点头，“那我换种方式问。”
她抬起左手，掌心对准雷蒙的额头：“【记忆操纵】。”
第九位阶魔法，游戏里公认的“废技”，对玩家和怪物无效，只能在特定任务中对指定NPC使用。当初她学这个，纯粹是为了完成某个隐藏任务。
但在现实世界，这个魔法成了情报提取的神技。
“休想——！”雷蒙突然嘶吼。
奥尔瑟雅瞳孔一缩，大呼卧槽。
轰！！！
自爆。毫无预兆，毫不犹豫。血肉与魔力混合的冲击波猛然炸开，将方圆数米的土地掀飞！
烟尘散去后，奥尔瑟雅站在原地，裙摆沾上了些许污迹，护盾光幕微微荡漾。至于雷蒙，他已经连碎肉都没剩下多少。
“……啧。”她甩了甩手，散去魔法，“疯子。”
走到爱丽丝身边，解除护盾。公主殿下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至少没有受伤。
“结、结束了？”
“嗯，暂时。”奥尔瑟雅望向四周荒凉的丘陵，“先确定我们在哪吧……为什么我遇到的，尽是这种不要命的家伙？”
她轻声叹气。
“明明说出来，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