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空，两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飞驰。
准确说，是奥尔瑟雅抱着爱丽丝在飞。为了照顾怀中这位“脆弱”的人类公主，她刻意压制了速度，魔力形成的护盾隔绝了高空的气流与寒意。即便如此，当正午的阳光开始让她感到一丝燥热时，她还是感觉到极限正在逼近。
她困得要死。
“再坚持一下……”奥尔瑟雅咬牙低语。
爱丽丝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眼神复杂地望向那张因强撑睡意而微微皱起的侧脸。
愧疚、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心底悄然滋生。这一路上，她们其实并没有太多深入的交流。奥尔瑟雅总是保持着某种疏离感，白天睡觉，夜晚守夜，除了必要的对话外很少主动交谈。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爱丽丝无声地问。
正午时分，一座规模尚可的城镇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奥尔瑟雅如释重负地降落，刚踏入城门就差点因困倦而踉跄。
“快……找旅店……”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最近的一家旅店。开好房间后，奥尔瑟雅连衣服都没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不到三秒，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她彻底断电了。
爱丽丝站在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至少把外套脱了啊。”
她小心翼翼地帮奥尔瑟雅脱下鞋袜、解开外衣，用温水浸湿毛巾，轻柔地擦拭对方的脸颊和手臂。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救了我这么多次，却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爱丽丝低声喃喃，将奥尔瑟雅的脑袋轻轻抬起，放在自己大腿上，“哪怕你说想要财宝、权力或者别的什么……我心里也会好受一点啊。”
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那头柔顺的银发。睡梦中的奥尔瑟雅似乎感觉到了舒适，微微蹭了蹭她的腿，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爱丽丝的脸“腾”地红了。
“你我本来只是萍水相逢……”她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轻抿的嘴唇上，“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至少……”
突然，她猛地摇头，整张脸涨得通红。
“我、我在想什么啊！我们都是女孩子，那种事情……”
砰。
奥尔瑟雅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爱丽丝猝不及防地被带倒，整个人跌在床上，而奥尔瑟雅顺势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处，像找到枕头的猫一样满足地蹭了蹭。
完了。
爱丽丝僵在原地。想起身，又怕惊醒对方；不起身……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暧昧。纠结片刻后，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将自己吞没。
……
午夜。
奥尔瑟雅的眼睫微微颤动。意识回归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腔——是某种花香的洗发水，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细腻的布料纹路。视线缓缓上移，看到的是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以及……爱丽丝熟睡的侧脸。
“卧槽？！”
奥尔瑟雅弹射般坐起。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把爱丽丝震醒了。
“嗯……早上好？”爱丽丝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随即反应过来，“啊，不对，应该是晚上好才对。”
“好个鬼啊！”奥尔瑟雅指着她，“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想和你一起睡嘛。”爱丽丝理直气壮。
“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睡？！”
“再大也是个宝宝！”爱丽丝鼓起脸，“哼。”
“……算了。”奥尔瑟雅扶额，“你继续睡，我得联系皇帝陛下。传送被打断，得重新规划去学院的路线。”
“我已经联系过了。”爱丽丝拉住她的手腕，“明天边防军会派人护送我们过去。这里已经是帝国与学院辖地的边境，距离学院不远了。”
奥尔瑟雅动作一顿：“这样啊。”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银白的光带。
“那个……我有些话想对你说。”爱丽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嗯？直接说就行。”
“我——”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我喜欢你！”
“…………啊？”
奥尔瑟雅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伸手探向爱丽丝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发烧啊。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爱丽丝抓住她的手，眼神灼热而坚定，“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像、像恋人那样！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奥尔瑟雅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等等，这孩子来真的？不是，你才多大啊就在想这些事！不行，得把她的想法掰回正轨！
“爱丽丝。”奥尔瑟雅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对方头上，“你现在还小，这些事对你来说太早了。你的任务是在学院好好学习，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将来担负起国家的责任。”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早开的花往往结不出甜美的果实。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才是真正的幸福。”
“你就是对的人啊！”爱丽丝的眼里泛起水光，“我爱你，我无可救药地爱着你！”
头疼。奥尔瑟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母胎单身至今，她对于恋爱经验完全为零，更别说应付同性告白了。刚才那番话已经是她作为“年长者”能给出的全部说教。
但她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等你经历更多，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爱情。”奥尔瑟雅放轻声音，“你现在可能只是将感激和依赖错当成了爱意。更何况……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是性别相同。同性之间，怎么能在一起呢？”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爱丽丝大声反驳。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你……不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奥尔瑟雅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回答，“你坚强、勇敢、从不轻言放弃，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品质。但我对你的喜欢，是欣赏一个未来有无限可能的优秀后辈，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爱丽丝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奥尔瑟雅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她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好好思考一下吧。你会明白的。”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爱丽丝一个人。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过了许久，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用力擦掉泪痕。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我不会放弃的。”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
隔壁新开的房间里，奥尔瑟雅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叫什么事啊……”
要不要告诉皇帝？可万一爱丽丝因此受罚怎么办？
“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希望那孩子自己能想通吧。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满房间，却照不亮某人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