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学生会的第三天，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驱散夜露时，三人已经整装待发。
奥尔瑟雅灌下一瓶清醒药剂，勉强压制住血族对白天的生理性抗拒。今天不仅是开学第一课，下午还要接收学生会提供的店铺，伊斯塔效率惊人，相关资料一早就送到了别墅。
“这会长倒是挺靠谱。”奥尔瑟雅心情不错地翻看着店铺文件。
与资料一同送达的，还有三份来自学院的特殊通知。由于三人在天赋测试中展现出的离谱数据，常规的班级教学显然无法匹配她们的潜力。学院决定为她们各自安排专属导师，采用师徒制进行培养。
“师徒制？”奥尔瑟雅挑了挑眉，无所谓地耸耸肩。她早就想好了，见到导师的第一时间就摊牌，稍微展露点实力换取互不干涉的默契。
爱丽丝的反应则热烈得多。她捧着通知单，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专属导师！量身定制的教学方案！这、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在她看来，师徒制意味着没有妥协、没有将就，一切教学都将以最适合的方式进行。实力的飞跃几乎可以预见。
而拉娜——
奥尔瑟雅注意到，这位平时温顺的公主在看完通知后，脸色明显黯淡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纸页边缘，嘴唇抿得发白。
“怎么了？”奥尔瑟雅放下茶杯，“担心导师不好相处？”
“没、没有！”拉娜慌忙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
“好运来了就接住。”奥尔瑟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遇到麻烦，还有我呢。”
“嗯……谢谢。”
……
第二天清晨，三人在校门口道别，各自前往约定地点寻找导师。
爱丽丝的目的地是学院东南角的旧训练场。推开生锈的铁门时，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杂草丛生，设施陈旧，显然已被遗弃多年。不远处的新训练场比这里宽敞数倍，环境也更舒适，难怪没人愿意光顾这片废墟。
“请问……有人吗？”
她试探着朝昏暗的场内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一股刺骨寒气，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爱丽丝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张开魔力护盾。低温被隔绝在外，但她心中的警惕已经拉满。
训练场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墙壁结着厚厚的白霜，天花板垂下长短不一的冰锥，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危险的光泽。爱丽丝搓出一个光球用于照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爱丽丝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数十根冰锥如同被无形之手折断，化作一场致命的冰雨倾泻而下！
“【冰墙】！”
魔法瞬间成型，冰晶构筑的屏障在头顶展开。但下坠的冰锥轻易贯穿了仓促凝聚的护壁，爱丽丝只能狼狈地向后翻滚。
危机尚未解除。落地的冰锥碎片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增殖、膨胀，化作锐利的冰刺，贴着地面向她急速蔓延！
“【火球】！”
赤红的火球砸向冰刺丛，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寒气抵消大半威力。爱丽丝咬牙。
防御不行，那就用更强的攻击！
魔力在掌心汇聚、压缩。空气因为高温开始扭曲，光球逐渐染上灼目的橙红色。
“【大火球】！”
第四位阶魔法与第二位的【火球】虽只差两字，威力却天差地别。如果说火球是手雷，大火球就是火箭炮。
炽烈的火浪席卷而过，冰刺在高温下汽化蒸发，地面被轰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然而爱丽丝的脸色瞬间苍白。第四位阶魔法对魔力的消耗远超预期，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的储备。
而天花板上的冰锥，还在不断生成。
“开什么玩笑……”她踉跄着向门口后退，魔力见底的眩晕感开始袭来。
“你到底是谁？这里可是学院！你们竟敢——”
“噗。”
一声轻笑从训练场深处传来。
下一秒，所有冰锥同时静止，随后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碎般化为冰晶粉尘，簌簌飘落。
一个白发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他看起来很年轻，身材精瘦，面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帅气，此刻正挂着轻浮的笑容打量爱丽丝。
“反应不错，就是最后那下破罐子破摔扣大分。”他竖起食指摇了摇，“七十分，勉强及格。”
“你是……”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男子张开双臂，用夸张的舞台剧腔调宣布，“庆贺吧！站在你面前的正是大陆罕见的第九位阶魔法吟唱者——【冰皇】埃勒里！从今天起，我将成为你的导师，传授你我毕生所学！”
爱丽丝沉默了三秒。
“……打扰了。”
她转身就走。
“喂喂喂！别走啊！我真的是你导师！刚才那是入学测试！测试！”埃勒里慌忙追上来，“你看，通知上是不是写着‘旧训练场’，是不是让你找‘埃勒里’？”
爱丽丝停下脚步，掏出通知单核对——确实没错。
她叹了口气，回过头:“所以那些冰锥……”
“测试的一部分！”埃勒里挺起胸膛，“考验你在突发危机下的应变能力。躲闪及格，冰墙加分，大火球……虽然莽，但有魄力！我看好你哦！”
爱丽丝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这对师徒的学院生活，就在这样令人无语的开场中拉开了序幕。
……
与此同时，学院西侧的圣光教堂内。
拉娜屏住呼吸，站在祈祷厅的入口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而在圣坛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跪在神像前，虔诚垂首。
她等了足足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请问……您是【圣光使徒】吉奥万尼老师吗？”
男人没有回应。
拉娜不敢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教堂内只剩下烛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终于，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心中有迷茫、自卑与恐惧。为何？”
拉娜浑身一颤。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只是个私生女……”
“不止于此。”男人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得几乎要触到教堂的拱顶。他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能感知到，你拥有惊人的潜力！我活了三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天赋。”他走向拉娜，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但你先天不足，魔力控制存在严重缺陷。我说得可对？”
拉娜的呼吸停滞了。
他说中了。这正是她最大的秘密，最大的痛处！明明拥有庞大的魔力储备，却因为天生的控制缺陷，连最基础的魔法都施展得磕磕绊绊。这也是她屡屡被蒂娜欺辱时无法反抗的根本原因。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她害怕，害怕这唯一的希望也会因为缺陷而破灭。
“是、是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无需恐惧。”
吉奥万尼在她面前停下。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而来，将他的身影衬得如同山岳。
“从今天起，你是我唯一的学生。”他的声音浑厚而坚定，“我，吉奥万尼，在此立誓——绝不会抛弃你。我将倾尽毕生所学教导你，并寻找到治愈你缺陷的方法。”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拉娜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
“不准跪！”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吉奥万尼目光如炬:“我为你立下的第一条规矩:除父母外，哪怕面对神明，也不许下跪！”
“是！”拉娜猛地挺直腰板，用力擦去眼泪。
希望的火种，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跟我来。”吉奥万尼转身，“今天，我们上第一课。”
……
院长办公室位于学院中央塔楼的顶层。
奥尔瑟雅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时，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房间的奢华布置，而是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老者——以及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魔力威压。
第十位阶，而且还是百级！
这个判断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与自己处于同一层次的存在。而以目前自我限制的状态……胜负难料。
“嗯……你是何人？”老者抬起头，白色的长眉下是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
“您的学生，奥尔瑟雅。”她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一个普通的血族。”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老者站起身——他的身高超过两米，站立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缓步走近，右手轻抚着雪白的长须，目光在奥尔瑟雅身上来回扫视。
“我看不透你的实力。”他缓缓说道，“但我能确定，你并不比我弱。既然如此，为何要来学院？在这里，你学不到任何东西。”
奥尔瑟雅心中微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倒也未必。听闻学院存续万年，想必收藏着大量历史文献。我来此，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
“何事？”
“关于远古诸神，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老者——院长阿什福德，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奥尔瑟雅:“你是血族，何须来此调查？十三真祖手中掌握的历史文本，比学院藏书更加丰富。”
十三真祖。
又一个关键情报。在《永恒国度》中，血族玩家能够达到的常规顶点就是“真祖”，等级超过九十，寿命近乎无限。而奥尔瑟雅突破了这个界限，成为了唯一的始祖——那是只有成神才能触及的领域。
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十三真祖是穿越而来的玩家，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强者。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知晓诸多秘辛。
“很遗憾，我不认识什么十三真祖。”奥尔瑟雅坦然回应，“如果您知道他们在哪里，还请告知。”
阿什福德沉默地审视着她，许久才开口:“十三真祖是学院的创立者。但在学院建立后不久，他们便集体隐居了。我亦不知其所在，只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派人来询问学院近况。这项传统，已持续万年。”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上一次来访，已是两百年前。”阿什福德顿了顿，“若他们再来，我会通知你。”
“那么院长先生，”奥尔瑟雅挑起眉，“我现在该做什么？”
阿什福德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你什么也不用做。遵守学院规定，自由生活即可，毕竟我确实教不了你什么。”
“就这样？”
“当然。不过你既挂名在我门下，偶尔我会安排些任务给你，以免惹人闲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黑色的六芒星徽章，抛给奥尔瑟雅，“图书馆最高权限的借阅令。想查什么自己去，毕业时归还即可。借给别人也无妨，别弄丢就行。”
奥尔瑟雅接住徽章，指尖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
“多谢。”
她转身离开时，听见阿什福德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学院的水很深。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门轻轻合上。
奥尔瑟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徽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深水才好摸鱼，她向来喜欢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