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混蛋!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蒂娜的尖叫在别墅客厅里炸开,伴随着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砸向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不够不够还不够!
她随手抓起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无论是天鹅绒靠枕、镶金边的红茶具,还是精装本的魔法理论书、水晶雕刻的装饰品……不管不顾地往地上砸去、往墙上摔去、往任何能发出响声的地方扔去。
那双原本还算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铁锈味的血珠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私生子能变得这么强?!
蒂娜的脑海中像坏掉的魔法投影仪一样,不断回放着刚才比赛的情景。拉娜对爱丽丝的那场战斗,那种级别的魔力对轰,那种程度的战斗技巧,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开什么玩笑?这是那个入学时连魔力都控制不好的废物能做到的事?这根本不合理!这不魔法!这不应该!
她在万族学院认认真真上了半个学期的课,起早贪黑地修炼,笔记记得比谁都厚,好不容易才突破到第三位阶。期中考好不容易挤进胜者组,然后第一轮就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扔下了擂台。
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而那个从没上过课的拉娜呢?那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呢?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这么强!
“我不接受——!”
蒂娜一脚踹飞面前的名贵茶几。实木打造的大家伙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四条腿断了两条,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儿,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决不接受!我才是王位继承人!没人能比我更强!我才是最优秀的——!”
呼……呼……
喘着粗气,蒂娜扶着墙,感觉胸口像揣了只狂奔的兔子,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狠狠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发泄完毕。现在该动脑子了。
这件事绝不能让父王知道。那个只看重力量的国王,早就在王族内部公开表过态:王位只传给最有实力的子嗣。为了确保这一点,母亲已经暗中处理掉了其他所有孩子,一个不剩。只留下自己亲生的蒂娜。
拉娜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丫头就溜进了万族学院。
万族学院啊……就算是身为王后的母亲,手也伸不了这么长。想在这里暗杀学生?做梦比较快。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蒂娜咬着指甲陷入焦虑时……
“想除掉那个让你登上王位的障碍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
蒂娜猛地转身。
环顾四周。
没人。客厅里除了满地狼藉和她自己,空无一人。
“谁?!给我滚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听起来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
“想除掉那个让你登上王位的障碍吗?”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吃了吗”。
蒂娜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什么都听不见。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像幽灵一样,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你要怎么帮我?”
蒂娜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
“你又要我付出什么?”
她可不是什么天真无知的大小姐。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只会是陷阱。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我很忙,不会帮你。”
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我可以给你足以做到这件事的力量。甚至之后,你可以凭借这股力量,击败一切阻碍你的东西。你只需要帮我个忙就行。”
帮个忙?
蒂娜眯起眼睛,脑子飞快转动。什么忙值得用足以登上王位的力量来交换?
“什么忙?”
“若是你愿意……”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蒂娜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明天晚上十一点,我们在南区墓园见面。”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蒂娜冲着空荡荡的客厅大喊。
没有回应。
那个声音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只剩下蒂娜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声擂鼓一样响,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透。
南区墓园……
她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整个万族学院最诡异、最不祥、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第二天夜晚,十一点差五分。
蒂娜披着一件能把脸完全遮住的黑色长袍,独自站在南区墓园的入口处。
“嘶……好冷……”
她缩了缩脖子,呵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转瞬即逝。
这座墓园的历史据说可以追溯到万年前。从那时起,这里就是专门埋葬逝者的地方。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天知道这片土地下埋了多少人。浓重的死气让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墓园深处甚至常年飘着诡异的黑色雾气,散发着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气息。
理所当然地,这里成了不死者诞生的完美温床。
每年学院都会派人来进行大规模清理,但每次都会故意留一小部分,供需要实战训练的学生们练手。
当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来此处进行实战训练的学生,偶尔会有回不去的。时间一长,这墓园里躺着的倒霉蛋就越来越多……
“该死……那家伙不是说在这里见面吗?”
蒂娜四处张望。除了密密麻麻的墓碑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黑雾,什么都看不到。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呱呱”的叫声在夜空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人呢?本公主该不会被耍了吧?
就在她准备骂人的时候——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蒂娜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转身,却惊恐地发现:她动不了了!
就像被无形的锁链从头捆到脚,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魔力也像凝固了一样,根本调动不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很近,近到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气息,像冬天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冷风。
“不要动。”
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既然你接受了我的交易,那么我就会给你你想要的。等事情结束,你自己去取。”
“你……你是谁?!”
蒂娜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恐惧,不是面对强大对手时的紧张,不是面对考试时的压力,而是面对未知存在时,那种发自本能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战栗。
“不该问的别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今后你的代号就是老鼠。联络方式和你要做的事情,我都给你了。明天立刻开始行动。”
老鼠?!
蒂娜差点没忍住骂出声。这是什么难听的代号?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代号?她堂堂王位继承人,叫老鼠?!
“不要想着打小报告。”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身上已经被我下了禁制。只要你敢透露一丁点内容……我保证你不会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
身后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蒂娜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墓园,只有风吹过墓碑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
她大口喘息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长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低头。
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厚实的信封。牛皮纸的,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徽记。
蒂娜弯腰捡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拆开。
里面装着厚厚一叠资料,还有一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法道具,黑漆漆的,光是拿在手上就觉得手心发凉。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哼。”
把信封收进怀里,蒂娜转身离开墓园。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远去。
“我也会让你知道——”
她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带着同样的冰冷和不屑。
“如果你没给我我想要的,我同样不会放过你。”
墓园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黑色的雾气无声翻涌。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