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万族学院，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
几个学生摇摇晃晃地从图书馆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路带飘，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明天……什么课来着？”其中一个打着哈欠问，话说到一半差点咬到舌头。
“早上实战课，下午是中级元素魔法理论。”另一个有气无力地回答，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烦死了，又要被那个老太婆骂。明明只是训练，偏要搞得像打仗一样。”
“就是说啊。”第三个接话，“还说什么‘现在不好好练，将来会被别人吊打’笑死，我有病啊去招惹别人？”
“欸。”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黑漆漆的小巷，“别走大路了，我们抄近道回去吧。那边快多了。”
“别吧……”有人明显犹豫了，缩了缩脖子，“这么晚了，万一出什么事……”
“喂喂喂——”领头的那个转过身，脸上挂着促狭的笑，“你不会是怕了吧？我们现在可是在学院里欸！学院里能出什么事？”
“你——！”
对方涨红了脸。
“哼，走就走！谁怕谁啊！”
几个人拐进了小巷。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侧的高墙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隐约透出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的微弱灯光，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好冷。
这是他们共同的感觉。
明明还没到冬天，可这风刮在身上，就像有人拿着冰块在后背上蹭，又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吸走体温。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但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砰！
走在最前面，刚才还嘲笑同伴胆小的那个，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喂！你怎么了？！”几个人赶紧围上去，借着魔杖顶端微弱的照明魔法查看情况……
呼吸微弱，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皮肤像干旱了许久的土地，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整个人就像瞬间老了五十岁。
“这……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几人之间蔓延。有人哆嗦着去扶地上的同伴，有人四处张望试图找到袭击者，有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开开合合只发出“啊啊”的气音。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个人架起倒在地上的同伴，开始往巷子出口狂奔。
可他们无论跑了多久，前方的路永远看不到尽头。原本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穿过去的小巷，现在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身上绑着铁链，背上拖着一座大山。
第二个人倒下了，和第一个一样——皮肤干裂，瞬间衰老。
紧接着是第三个，然后是第四个，直到第五个……
深夜的小巷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
……
第二天，三人坐在别墅一楼客厅。
“嚯——这是发生在学校里的事？”
奥尔瑟雅放下手里的茶杯，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如果忽略她此刻那副“我在听但我不太信”的表情的话。
爱丽丝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担忧。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嗯，我听说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好可怕……”
旁边的拉娜跟着附和：“我也听说了。而且好像不止那几个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还有打完工回宿舍的，也遇到过这种事。”
“但我们学生会这边……”奥尔瑟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一直没收到这类事件的报告啊。”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不上报，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个嘛……”爱丽丝歪了歪脑袋，“其实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啦。毕竟只是传言，这两天突然就传开了。”
“传言？”奥尔瑟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谁开始传的？”
“不知道。”
爱丽丝和拉娜异口同声。
奥尔瑟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去调查的。”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两个粉色的心形吊坠。
“给。”她把吊坠递给爱丽丝和拉娜，一人一个，“要是你们遇到那种事情，就往吊坠里注入魔力。里面的神圣魔法能驱散一切诡异之物。”
“哇——好可爱！”
爱丽丝接过吊坠，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她把吊坠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粉色的心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少女心直接爆炸。
然后——
她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奥尔瑟雅，趁她不注意，“啾”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她还像诡计得逞的小狐狸一样，得意洋洋地朝拉娜挑了挑眉。
眼神里的潜台词是：看见没？我先亲的！我赢了！
拉娜的脸瞬间鼓成了包子。
她不甘示弱地也扑上去抱住奥尔瑟雅，蜻蜓点水般在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死死瞪着爱丽丝。
眼神里的潜台词是：我也会！而且我也亲到了！才没输给你！
爱丽丝回瞪。
两人之间似乎有无形的电流在噼里啪啦地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你瞅啥”“瞅你咋地”的火药味。
奥尔瑟雅：“……”
她真的很想问问这俩丫头到底在较什么劲。
算了，懒得问。
“砰砰”两下，两个大包分别出现在爱丽丝和拉娜头顶。
“好痛！”
两人捂着脑袋，眼泪汪汪。
然后奥尔瑟雅一手一个，拎着她们的后脖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们扔进了各自的房间。
“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还得去上课呢。”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奥尔瑟雅站在门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丫头，真是的……
回到客厅，她重新坐回沙发，注意力回到刚才听到的传闻上。
爱丽丝和拉娜都是单独授课，在学院里没什么朋友，消息算不上灵通。如果连她们都知道了，那说明这个传言已经在学院里有一定的影响力了。
“真是的……”奥尔瑟雅揉了揉太阳穴，“期中考试才刚结束半个月，就又出这种事。行吧，去调查一下。万一真有什么脏东西在学院里呢？”
她推开阳台门，纵身一跃，飞上了夜空。
……
从空中俯瞰，万族学院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夜市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烧烤的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卖烤串的大叔正挥舞着扇子，炭火映得他的脸红彤彤的。
图书馆还有零星灯光，大概是某些个卷王在通宵学习。
宿舍楼顶正在举办烧烤派对，欢呼声和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还能看见有人举着烤肉串在楼顶跑来跑去。
一派祥和。
“嗯……”奥尔瑟雅悬停在空中，眉头微蹙，“没有问题啊。那谣言是怎么来的？”
就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探测魔法突然传来异样的反应，学院某处，感应到了地狱生物的气息。
奥尔瑟雅眼神一凛。
看样子，也不全是谣言。
“这个反应……”她仔细感知着那股气息的特征，“难道是地狱幽灵？”
不可能吧？
那东西可是只存在于地狱的魔物啊。除非有人用祭品召唤，否则是不可能主动来到人间的。
没时间多想。奥尔瑟雅立刻朝气息传来的方向飞去。
她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不过几秒的时间，那股气息就消失了，就像被人掐断了一样。等赶到现场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巷子，和隐约残留的诡异氛围。
“怪了……”
奥尔瑟雅落在地上，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奇怪。
“仔细检查一下。”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成了妖异的红色。
【红月魔瞳·一阶】，开！
视野焕然一新。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浮现出肉眼看不见的痕迹。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
“这是……”
奥尔瑟雅蹲下身，看着地上散落的细小颗粒。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的沙子。
地狱沙砾。
是了。召唤地狱幽灵的时候，必定会附带产生这种东西。不论成功与否。
之前有人在这里尝试过召唤地狱幽灵，但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红月魔瞳·二阶】，开！
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丰富。空气中飘荡着五颜六色的能量，像阳光下的水雾，又像流动的彩虹。这些是各种不同属性的以太能量，魔力的前身。
其中，一种红得发黑的雾气占据了大多数，这个属性她太熟悉了。
深渊属性，和她自己的力量同源。
只不过这些能量的浓度还没强到能被她的常态被动感知到，所以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嗯……”奥尔瑟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来是没有成功。”
如果召唤成功了，这里飘着的就不是零散的以太能量，而是聚合后形成的完整魔力了。
她把现场的情况仔细记录下来，打算明天交给伊斯塔。
反正地狱幽灵普遍只有第六位阶的水准，能力虽然麻烦了点，但整体不算什么特别强的魔物。学院的人足够对付了。
……
翌日，学生会办公室。
“学院里竟然有人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召唤地狱魔物？”
伊斯塔看着奥尔瑟雅递交上来的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真的假的？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情啊。”
奥尔瑟雅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肯定不会有错。”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动作优雅得像只慵懒的猫。
“召唤者的实力不强，准备也不够充分，所以失败了。现场只留下了些地狱沙砾和深渊以太能量。”
顿了顿，她看向伊斯塔：“不过从那些流传在学院里的传言来看，估计还是有召唤成功的。你这边……就没收到什么情报吗？”
“那些传言我也听说了。”伊斯塔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但一直没有受害者出现，所以我就没当一回事。现在看来……”她看向奥尔瑟雅，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奥尔瑟雅：“……”
“我不干。”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地狱幽灵又不是什么特别强的魔物。而且我又不擅长这种调查工作。你自己派人去。”
“真不去？”
“真不去。”
伊斯塔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强求。但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奥尔瑟雅。
“唉，那算了。等有什么消息了我再通知你吧。”说着，她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反正你现在来了，就一起帮忙处理学院祭的事吧。”
奥尔瑟雅眼皮一跳。
“我们还指望着在学院祭上招新呢。这事你没忘吧。”
“好家伙。”奥尔瑟雅忍不住笑了，“你这是逮着我不放啊？”
“嘿嘿。”
伊斯塔笑眯眯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行行行，我帮你就是了。”奥尔瑟雅认命地站起来，“把要处理的事情交给我吧。”
伊斯塔伸手往桌边一指。
奥尔瑟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一摞比人还高的文件，正静静地堆在那里，散发着“快来宠幸我”的诡异气息。
“……”
奥尔瑟雅沉默了。
她真的很想一把火烧了这些玩意，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做吧，硬着头皮也要弄完。
她认命地抱起那堆文件，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对了，那个召唤地狱幽灵的事……”
“放心，我会派人查的。”伊斯塔挥了挥手，“你先去忙你的吧。”
奥尔瑟雅点点头，抱着文件走出门。
走廊上，她抬头看了看怀里那堆“小山”，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比去调查地狱幽灵强……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