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露丝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铁门外,因为伊莉安娜是偷偷过来的缘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不安的感觉。
一瞬间,伊露丝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屋外面的这个家伙。
是她杀的人吗?伊莉安娜难道说开始动手了?
一时间,伊露丝手中的姜饼掉落在地上,而她顾不上拾取,本能地向后退去,如果伊莉安娜真的杀人的话,那么她的力量肯定会再次增加,说不定会……
“主人?主人?”
见到伊露丝许久没有回应,伊莉安娜小声呼唤道。
也多亏了她的声音,伊露丝猛地一惊,从刚才那恐惧的状态中回过神。
等等,等等,冷静一些伊露丝,说不定只是因为一些意外呢?人可能并不是伊莉安娜杀的。
伊露丝深吸一口气,开口追问道。
“死的人是谁?”
“是那个——”
“谁?!”
伊莉安娜刚想回答,但是看守人似乎已经发现了她,匆忙之下,她只能小声地加快语速叮嘱道。
“主人三天后我们再见,我得走了,您多吃一些,别把身子搞坏了。”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伊露丝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姜饼,该死,差一点就问出来了。
伊露丝蜷缩在刚刚得到的羊毛毯里,毯子很厚实,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味道,与这阴冷的地窖格格不入,蜂蜜姜饼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但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究竟是谁死了呢?是希达?还是其他人?母亲的话,可能性也不大。
公爵府的下人那么多,她也认不出来,说不定就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呢?她还是不要多想了吧。
三天时间,在寂静与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
伊露丝蜷缩在伊莉安娜送来的羊毛毯里,毯子的暖意和姜饼的甜香是这冰冷石室中唯一的慰藉,却也让她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死的是谁?”
这个问题日夜萦绕在她脑海,只有知道了死者,才可以判断究竟是不是伊莉安娜干的。
不过伊露丝更倾向于意外事故,因为如果真是伊莉安娜动手,以她的能力,绝不会轻易让人发现,更别提成为府中议论的“大事”。
但万一呢?万一她是在试探,或者在准备着什么……
少女担心的正是这种情况。
第三天清晨,铁门终于打开,刺眼的光线让伊露丝眯起眼睛,看守的女仆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时间到了,小姐。夫人让您直接去香料库房。”
“我知道了。”
伊露丝扶着墙壁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麻木。
她将钥匙放回神像脚下,裹紧毯子,缓缓走出地窖,外面清新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但心头沉甸甸的,今天她将知晓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香料库房位于宅邸西翼,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肉桂、豆蔻、丁香等混杂的浓郁气息。
伊露丝到达时,温妮莎夫人已经在那里了,身旁还站着几名负责香料贸易的管事,而库房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仔细分拣着架上的香料包。
这正是伊莉安娜。
她穿着普通的女仆裙,挽起袖子,动作娴熟,而且她面色红润,精神看起来不错,完全不像刚得过一场大病的样子。
“伊露丝。”
温妮莎夫人瞥了她一眼。
“既然你替她担保,就由你来监督她的工作。这批货是要运往王都的,不能出任何差错。伊莉安娜,你过来。”
伊莉安娜转过身,快步走来,垂首行礼。
“夫人。”
“你,下不为例。”
“是的夫人。”
温妮莎夫人对管事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而库房里只剩下伊露丝、伊莉安娜
机会来了。
伊露丝走近伊莉安娜,压低声音。
“那天晚上,你说府里死了人,到底是谁?”
“是上次那个欺负我的一高一矮的那两个女仆。”
伊莉安娜语气轻飘飘道。
“她俩被人发现倒在北侧楼梯底下,脖子摔断了,真是可怜,值夜的女仆说,她俩可能是半夜偷酒喝,失足滑了下去。”
一阵冰冷的战栗顺着伊露丝的脊椎爬上来,比冬日的寒风更凉。
之前白天温妮莎夫人提起过那两个告密的女仆,晚上两人就一起意外身亡了?这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意外?”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异常。
“谁知道呢?”
伊莉安娜的语气平淡,仿佛她们的死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府里总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光线又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过小姐,您说巧不巧?不过这样也好,这么一来,就没人告您的状,也没人欺负我了呢。”
对方的话令伊露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
现在,她可以确认了,这绝对是伊莉安娜这个恶魔干的!她……开始杀人了!
伊露丝抬手握住颈间的项链,发动了项链那能看到恶意的能力。
这一次,一切都变了,屋子里和其他地方并没有红雾,但是!
伊莉安娜的身上却飘散着深红接近墨色的雾气。
她的身上有了恶意!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趁机使用项链的隐藏功能!
杀了她!!!
心中的杀意浮现,但伊露丝却手撑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她、她还没有准备好杀人。
伊莉安娜似乎察觉到了伊露丝的异样,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偏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主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地窖里太冷了,还没缓过来?”
那深红近墨的雾气,随着她的话语,在她周身缓缓涌动,像有生命的活物。
伊露丝的手指紧紧攥着项链的坠子,冰凉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杀意与恐惧在她心中激烈搏斗,胃里一阵翻搅。
“我……我没事。”
伊露丝勉强开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只是有点……喘不过气。这里的香料味,太浓了。”
“哦,是吗?”
伊莉安娜转过身,继续整理香料包,动作依旧平稳流畅。
“那您去门口透透气吧,这里的活儿我一个人也做得来。夫人只是让您监督,没让您动手。”
她的身影毫无防备,那浓稠的、代表极度恶意的红黑色雾气,
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伊露丝眼中。
机会……就是现在。
伊露丝银牙一咬,使劲拽动脖颈间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