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露丝的心脏猛地一沉。
刚刚因可以外出而升起的兴奋劲瞬间冻结，冰封在伊莉安娜那抹看似温顺、实则令她遍体生寒的微笑里。
外出？与伊莉安娜单独相处？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更为危险的试炼。
谁会把猎物和捕食者关在一个笼子里面啊！
“不……不用麻烦伊莉安娜了，”
伊露丝讪笑着挥挥手，试图避免发生这种可怕情况。
“玛格丽特夫人，我可以让其他女仆——”
“小姐，”
然而，玛格丽特夫人严厉地打断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
“伊莉安娜是您的贴身女仆，她对您的尺寸和喜好最为了解。而且，由她陪同是最合适、也最符合规矩的安排。难道您想让外面的人说公爵小姐连基本的礼仪都不顾吗？”
她转向伊莉安娜，语气稍缓。
“伊莉安娜，下午务必照顾好小姐。”
“是，夫人，请放心。”
伊莉安娜恭敬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神色。
你个傻子懂个屁啊！伊露丝很想对着眼前的中年女人比一个中指，这家伙是纯心想要害她啊！
少女知道反驳无效，无奈叹了口气。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贵族的体面往往更为重要，没办法了，她只能在玛格丽特夫人不容置疑的目光中，僵硬地点了点头。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马车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街道两旁的建筑向后退去，商铺的招牌、行人的衣帽、偶尔驶过的华丽马车……
这些本该是有趣的景象，此刻却无法吸引伊露丝半分注意。
她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几乎紧贴着马车车厢的内壁，试图拉开与对面伊莉安娜的距离。
然而车厢空间有限，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伊莉安娜的幽香混着女仆装上的馨香，依旧顽固地钻进她的鼻腔。
与伊露丝相反，伊莉安娜似乎心情不错，她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时而投向窗外，时而又落回伊露丝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惯常的柔和，但伊露丝只觉得如芒在背，仿佛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扫描着每一寸肌肤。
“小姐似乎有些紧张？”
伊莉安娜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是担心裁缝的手艺吗？”
伊露丝指尖一颤，强迫自己看向她。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不，我其实是害怕你……伊露丝心中暗暗吐血道。
“是吗？”
伊莉安娜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伊露丝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这是在马车上她应该不会胡来吧？
“那么，待会儿量完尺寸，小姐或许愿意去街角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坐坐？我听说他们的蛋糕非常美味。”
伊莉安娜的语气充满了体贴，完全就是忠心耿耿的女仆。
“……不必了。”
伊露丝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有些干涩。
“做完衣服就回去。”
“真是遗憾呢。”
伊莉安娜靠回座位，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但嘴角的弧度未减。
“不过，小姐最近好像瘦了些，是舞蹈课太辛苦，还是……胃口不好？或许我可以帮助小姐来排忧解难一下～”
托住下巴微笑着看着伊露丝，伊莉安娜偏偏头问道。
“只是天气热了，没什么胃口。”
伊露丝努力维持着平淡的语调，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拜托，别找我搭话了……
“那小姐更要好好补充营养才行，”
伊莉安娜的声音愈发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诱哄。
“小姐的身体……可是非常珍贵的。”
就在伊露丝毛骨悚然之际，马车就在这时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少女几乎是逃也似的率先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外面略带喧嚣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悸。
裁缝店是城内最负盛名的一家，专为贵族服务。
店主是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见到伊露丝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量体的过程繁琐而安静，柔软的皮尺绕过身体的各个部位，伊莉安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低声补充一两点伊露丝的习惯偏好，表现得无可挑剔。
如果忽略了她恶魔的身份，确实是一位老练能干的女仆。
然而，当店主拿着皮尺测量伊露丝的腰围，需要她稍微抬起手臂时，伊莉安娜自然而然地走上前，轻轻帮伊露丝撩起了背后松散的长发。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后颈的皮肤。
那一瞬间，伊露丝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一颤，几乎要惊叫出声，死死咬住了下唇才忍住。
那种莫名升起的危机感又来了！
伊莉安娜手放的位置她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之一！
她的手指就那样轻飘飘地悬停在那里，带着冰凉的触感，仿佛毒蛇的信子，又像是一把悬着的餐刀，随时可能落下！
“小姐？”
伊莉安娜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疑惑，声音依旧轻柔。
“头发需要拢起来，不然会妨碍测量。”
“……谢谢。”
伊露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能感觉到伊莉安娜的指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无意般，顺着她脊椎的线条，极轻地向下滑了一小段。
那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被亵渎的眩晕感。
她甚至能想象出伊莉安娜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带着某种评估肉质般的、冷静而专注的光芒。
“好了，伊露丝小姐，”
店主终于完成了测量，记录下数据。
“款式和布料，是按之前温妮莎夫人吩咐的样式，还是您有新的想法？”
伊露丝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按母亲的吩咐就好。”
“好的，那么请两周后来取。伊莉安娜，送小姐回去吧。”
“还请您等一下。”
这时伊莉安娜忽然开口道，她这一说话，顿时引来伊露丝的注意，她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伊莉安娜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一双黑色的蕾丝手套递给店主道。
“麻烦您把这个也修补一下吧。”
“哎呦，生意这不就来了嘛，没问题！”
店主高兴道。
她高兴，伊莉安娜也带着笑意，唯独伊露丝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因为她能看到，伊莉安娜的手套上满是浓郁的恶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