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洞府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撄宁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在现在教顾清寒修炼,破防似的叹息了声后,就钻进戒指,生闷气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顾清寒之前那句让她破防的回答,其实是故意。
黑发少女现在的思绪非常乱,想一个人静一静,而师尊有些太聒噪,似乎还在秘密干一件她很不喜欢的事,于是她索性就将对方给噎回了戒指。
她经常这么木楞,偶尔故意几次,别人也察觉不到。
这是一种只有顾清寒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机,但这份心机却解决不了心中的困惑。
直觉告诉她撄宁今天所说的话,似乎存在别的目的,但大抵说的其实没错。
顾清寒替换思考了一下,如果将千语换成其他人,如果是其他人在前世害死了她,她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对方。
就更别提轻松放下芥蒂,与之成为朋友了。
这里面绝对夹杂着一些她目前还看不懂的因素。
而这份因素,已经开始影响到她的心境和修炼了。顾清寒无法忍受这个,想解决,方法只有两个。
弄懂这究竟是为何,或者,像之前所说的那般——斩掉千语。
这并不是一定要杀掉对方,她也可以斩掉所有跟对方有关的回忆,从此与之成为陌生人。
就像千语斩掉其自身的圣体,当机立断,当忘则忘。
“究竟该怎么做……”
顾清寒抬起手,轻轻接住了几缕,同样困惑迷茫的月光,一股熟悉的场景却倏然印上了她的心头。
天边已经渐渐亮了,风雪却依旧。
一只雪白中略微带着些杂色的毛绒狐狸,正抱着一个小食盒,蜷缩地蹲在她的洞府门口。
她想着怎么对待千语,竟然还把对方今世第一次过来找她时的画面给想象出来了。
等等。
这好像不是……
正思索着自己的嘴角怎么自己就轻轻上扬了,顾清寒倏然一怔,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想象,而是自身神识倒映出的真实场景。
她陷入思考太久,以至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这狐狸不是跟着纳兰云嫣走了吗?怎么这天快亮了又过来了?
顾清寒没有注意到自己先前烦闷的心情轻快了一点,然而,当想到了些什么后,这份轻快又迅速转变为了冰冷和烦闷。
下一刻,当大门打开,千语抖干净身上的雪,走进来时,洞府里的空气已经变得极度冰寒。
黑发少女坐在冰雪铸成的桌前,屋内没有灯,靠着些许苍白的月光照明,一切都显得有些阴森。
事实上,在看到千语本人之前,顾清寒还只是有些迷茫自身与千语的关系究竟为何,可如今当看到本人时,对方干过的许多事倏然就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这个狐狸,从最开始接近她时的说辞便就是谎言,不然纳兰云嫣何故为其冲动救场?
既然开始就是谎言,那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而且,对方不是已经跟纳兰云嫣回去了吗?现在又来找她做甚?
还想两边通吃吗?
顾清寒盯着面前略显局促,从进来开始就低头不说话的狐狸,眼神逐渐从锐利变为了失望。
对方的沉默在她看来就是一种心虚,而这种心虚让她更加不喜,甚至有一种现在就斩掉所有关于对方回忆的冲动。
她根本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一个充满了诡计和欺骗的狐狸那么特殊、那么包容。
顾清寒希望千语开口对她解释两句,或者像对待纳兰云嫣那样,主动靠近,然后让自己弹开都行。
但对方就是没有,默默地伫立,默默地放下食盒,又接着默默地低头伫立。
连欺骗她不愿意。
“带着你的东西走吧。”
顾清寒闭上了眼睛,淡淡开口。
她是一个道心像冰雪一样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千语时,就总会有那么许许多多的情绪起伏。
这让她很不习惯。
如果是以前那种还算开心的积极情绪还好,但当这些情绪变为了烦躁与质问之时,顾清寒就想将之推开了。
而且,就这么斩掉与千语的记忆也好。
不但回归了平静,还节省了许多去思考这情绪究竟为何而来的时间。
“哦……好吧……”
莫名有种听到千语拒绝的希望,然而,却并没有。
在她下了逐客令后,那只闷闷的狐狸,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点了点头,便捡起了桌上的食盒,往外面走去。
一步。
两步。
步履很轻,但却没有半点回头。
顾清寒有点怔了,在见到千语前,她不舍斩掉对方的记忆。在见到对方时,又冲动地想斩掉脑中的记忆。而现在,在看到对方要离去时,之前的犹豫和不舍,又给绕了回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
“千语,你在做什么?大晚上过来,就只是为了一声不坑的走?”
顾清寒不理解,问话却脱口而出。
她的问题让小半妖离去的脚步停下了,甚至回过了头,然而,当顾清寒看清楚对方此时的模样时,冰冷烦闷的心却如同什么击中了似的,轻轻颤了一颤。
哭了……
只见那平日里不是在犯蠢、就是在故意俏皮装可爱的小半妖,此时却不见平时的宜喜宜嗔。
那模样,分明就是哭了。
对方红着眼眶,肩膀细细地颤。
晨光薄得像纱,顾清寒可以清晰地看眼泪正一滴一滴地滚下来,点出一串湿亮的水痕,也可以清晰看见对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哽咽漏出的用力模样。
心弦的颤抖更加剧烈了,顾清寒倏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候,什么冰冷,什么质问,什么斩断烦恼丝,都不在考虑当中了。
她心中的想法就只有,千语为什么哭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顾清寒起身,看到千语的尾巴后,又有些惭愧。
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千语的观测方法,但由于之前的烦闷,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大尾巴已经耷拉很久了。
“千语……你为什么哭?是我,还是纳兰云嫣欺负你了?”
她问,而千语也在沉默了很久后,给出了答案,“你……”
“啊?”
顾清寒承认自己先前冷冰冰的样子有些吓人,但以前她也这样,千语没必要哭吧?
对方看起来孱弱,实际上却是一个连自斩圣体都不会犹豫的人,心性远比看上去坚定,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哭吧?
片刻后,千语给出了回答。
“师姐,你是想赶我走,是吗?你在晚上没有点灯……”
这话风马牛不相及,但顾清寒却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因为幼时一段刻骨铭心经历的缘故,顾清寒对于绝大多数事物都毫不在意,唯独一点……在夜晚,不管是修炼还是就寝,她都必须点一盏灯用以照明。
否则,就是她内心极不平静、甚至被负面情绪所占据的时候。
而上一次,她这般,就是在千语划烂她的脸,她人生第一次受到背叛、好几次想过杀掉千语的时候。
可……那是上一世的事情,千语为什么会记得?
下一刻,只听见哇的一声,面前的千语倏然哭了出来。
“那些、那些都不是我做的,师姐,不要赶我走呜……”把月票、追读都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