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语没有继续往下说了，但顾清寒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了解师尊的性格，让其被迫吸收她多出来的气运，对方不会说什么。但让其主动从她身上抽离气运，对方是绝对是宁愿消散也不会愿意的。
所以……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提前救出师尊，其实是在害对方吗？
这一瞬间，顾清寒想到了许多。
比如，这一世的撄宁答应跟她走之时，会比上一世多一点犹豫。
也难怪这一世的撄宁对她的修炼规划，不但比上一世严格，有些急切，对方甚至还到了主动点破她道心缺陷、情感波澜的地步。
要知道，上一世的对方，可是即使她马上都要死了，还可以在那拍手戏谑的。对于情感、道心什么的，更是完全放养，只让她自己在红尘中去悟，而不做丝毫干预。
原本的顾清寒还以为这只是两世与对方相处时间不同导致的差异，现在看来……
这都是师尊知道其自己存在不了太长时间，所以才会这般吗？
重生让她消耗了太多的气运，可对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明知道不能长存还要被她救出？
如果不是千语，她甚至连对方的存世需要吸收气运都不知道！
这一刻的顾清寒思绪万千，那张永远如月下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面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亲手将最敬爱的师尊带入毁灭，而自己却完全不自知，甚至还因此欣喜的事情，让她此刻的心灵剧烈颤抖、慌乱惶恐。
她知道这世界还存在许多同样承载气运的东西，但那些不是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就是唯有达到尊者，甚至圣人才可以接触的东西。
就比如那同样被誉为天道宠儿的上古天狐，对方身上的气运就算再浓，也是妖族隐藏最深的圣境底蕴。
怎么可能借给她？
越想越乱，顾清寒面容上的苍白越来越多，一只瘦弱却温暖的小手从旁边握住了她。
顾清寒的身躯轻轻颤了颤。
那是千语的手。
她听见那略微稚嫩却无比安心的声音：
“放心，师姐。从当初被你从秘境救出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报答你，而现在，我想，我有办法了。”
一柄如狐尾一般的匕首，被放到了顾清寒的手上。
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气运之力。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千语的心防很深、安全感严重不足。
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但只要存在危机的可能，她就会上去打两杆子。
因此，在昨日顾清寒主动到云织星尊身边来捞她之时，千语就已经有猜测了。
重生后的顾清寒是个极为惜命的家伙，就算靠着前世对云织星尊的了解，猜测到她可能会有危险，凭对方的性格也不太可能主动参与这种事。
对方又不喜欢她。
这里面或许藏着某些她不知道的依仗，比如对方那位灵魂体师尊——撄宁。
千语知道对方目前有很大可能没有被救出，但她还是从进入顾清寒洞府开始就假定了对方存在，并一直躲在戒指当中偷看。
这很累，但她不像纳兰云嫣有背景，不像顾清寒有天命，她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这把匕首，这把由纳兰云嫣送给她的三阶巅峰灵器狐尾剑魄，炼制出的本命灵器，就是她交给撄宁的投名状。
她知道顾清寒不会收，但她却一定要拿。
哪怕只是做样子。
“……”
千语的这些小算计，在顾清寒的戒指当中的撄宁并不知道。
原本杀杀气腾腾的她此时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以她的见识不会看不出这把匕首的底细。
从上面那与千语完全相通的气息，她就可以看出——这是千语的本命灵器。
威力暂且不论，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与其性命相关。
对方将之拿出，就等于是将自己的半条性命交到别人手上，但凡顾清寒有半点歹心，千语都将非死即残。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千语在这个时候，将之拿出来的意义。
作为与天狐血脉炼制出来的本命灵器，其在诞生的那一刻，就也跟千语身上的气运交织在了一起。
而对方在此刻将之拿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顾清寒将来找到她的话，就让她来靠着这柄匕首上勾连的气运存活吧。
血色的符箓在此时黯淡，浓郁的杀意在此刻迟钝，望着千语手中的狐尾匕首，撄宁眼中闪过许多复杂。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想杀对方，可对方回馈她的，却是性命的相交，是宁愿付出身上天狐血脉带来的那一点稀薄气运，也依旧愿意想让她存世的真诚。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透过戒指，撄宁望向了天边的银月。愧疚感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污浊。
她是否因为太过于急切让顾清寒成道，而心态同样产生了变化，以至于对千语产生潜意识里的偏见和恶意？
说来也是有趣，心态有时候的确是可以决定思想的。
即使是同一件事，当心态产生变化时，看待的角度也可以产生截然不同的想法。
当撄宁本能地想要除掉千语，来扫除顾清寒成道路上的威胁时，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恶意的，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能被潜意识解读为不怀好意的虚伪。
可当她被千语付出的这柄本命灵器所触动之时，之前被她下意识忽略掉的千语从小独自长大、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事情又被想了起来。
撄宁又在想这些下意识里的伪装其实并不存在恶意，千语只是习惯了用这些精心设计过的伪装来让人不讨厌她，减少受到伤害的几率。
其没有恶意的，只是习惯了这样。
这是千语，这只可怜无助的小半妖的生存策略。
撄宁神魂有些不畅，此时再去看千语，所感受到的，已经不是虚伪了，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对方究竟是在怎么样的环境下长大，才会养出这样的伪装习惯？
此时此刻，她只想拥抱一下千语。
至于这一切都是千语的表演什么的……
第一，撄宁敢笃定没有人可以察觉到她的存在，千语完全没有表演的必要。
第二，就算对方就是猜测到了她可能存在，刻意演表演这一出，也没有必要把本命灵器拿出来。
这可是性命双修的东西，就为了一点她可能在附近的可能性，冒这么大风险也不值得。
万一顾清寒就真的收了呢？对方又不是精神存在隐患。
千语不知道她精神存在不存在隐患，但她知道，她赌对了。
就在刚刚，一股玄之又玄的悟道之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如同卸下了什么重担，精神倏然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大轻松、大自在之感萦绕全身，带来让人忍不住发出呻吟的舒适。
一切灵魂上的糟粕，心台上的尘埃，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和扫除。
这是撄宁对其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小语之腹”的道歉。
其不觉得千语那些所谓的预知梦可以知道她手上的手段，但千语在感受到这一股极为舒适的道韵后，就知道这股力量来自何方。
本命灵器没有白拿出来。
那个撄宁竟然还真一直就藏在暗处偷看，她千语果然是天才！！！桀桀桀……
千语开心，下一刻，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具体后就更加开心了。
只能说不愧是曾经的半个仙人哇，出手真大方。赚大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