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没有人见过的舞蹈。
舞台是整片正在沸腾的天空。
伴奏是大陆板块断裂时的闷响,是高楼在风暴中互相撞击的清脆声音。
无数的碎片——红色的砖,灰色的瓦,彩色的霓虹灯管——像是一场倒放的大雪,在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我踩着虚空,借着那一阵狂风的力道,向你靠近。
你在这个混乱的漩涡中心,向后仰去,白衬衫被风冲裂了,向着外侧飞展开来,如同一对白洁的翅膀。
我接住了你,你也接住了那个正在坠向天空的我。
这里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
我们旋转。
每转一圈,脚下的城市就远去一分。
那条我们曾并肩漂流过的商业街,此刻像一条细细的银带,那座摩天轮变成了一个微小的圆环,混在无数个圆环里。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那个橘红色的太阳占据了所有的视线,它大得不可思议,像是要过来亲吻我们的额头。
热浪扑面而来,却没有灼烧的痛感,只有一种微醺的暖意。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大概是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终于开始发作了。
你贴近我的耳边。
在这震耳欲聋的寂静里,你没有说话。
你只是把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处。
我也闭上了眼,额头轻轻碰在你的鼻梁。
肉体的沉重感正在被剥离。
你在旋转。
我也在旋转。
你在舞动。
我也在舞动。
你和我一起高飞。
我也如此。
舞曲到了尾声。
其实并没有音乐停止,只是风停了。
我们不再上升,因为已经到了顶端。
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太阳解开了它最后的轮廓,把一切都融化成了金色。
你停下了动作。
我也停下了。
我们悬浮在光里,看着彼此。
你的脸庞终于在那片强光中变得清晰。
但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了,因为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的指尖开始透明。
我的大概也是。
我想不需要说再见。
因为这里没有再字,也没有明天。
只有永恒的现在。
你对我笑了一下,在你身后,一朵云撞上了另一朵云。
我也笑了。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们没有拥抱。
因为我们已经开始互相穿透。
我的粒子穿过了你的粒子,你的气息成为了我的气息。
界限消失了。
在这个连名字都被遗忘的世界尽头,我们终于不再是陌生人A和陌生人B。
也不再是你和我。
我们是一生的一起。
最后的最后,只有一片金红色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