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事。
车驾在十六日到达安州,过了安州便是江南了。
原本到了安州,定远侯吕药师便派人接应,至少在飞鸽传书是这么说的。
但接下来的事情变化让人始料未及。
是年雨水丰泽,大江泛滥两岸。彼时道路不通,逃难的流民汹涌,贸然南下定然危险。定远侯为了唐瑷的安全,便请了折子让她暂时安州落脚,待到水患去了再下江南。
唐瑷的车驾原本到了安州辖下的县城落脚,几日的雨水加剧使得北上避祸的百姓都滞留于此,治安压力加剧,乱象频发。
一直关注唐瑷去向的吕药师对于唐瑷的人身安全充满担忧,便托人传书,迫不得已只能转到安州,待雨季过去便马上过江来。
只是,安州是三大世家中善于钻营的骆家势力,在安州需要处处小心。
吕药师细细嘱托传信人一定要将话带到,若然到了安州,不要和骆家势力扯上稀里糊涂的关系,只要直奔观云阁即可。
对于观云阁。吕药师并未多作解释,他本不愿将此地过早暴露给唐瑷。
唐瑷在县城待了几日,民意汹汹,搅得她心神不宁,就连狄追临行赠予的《上元灯记》的专属版都看不下去了。
在日趋混乱的局势中,唐瑷选择前往安州。
饶是她低调小心,就在她刚踏上前往安州的旅途,无数双眼睛已经开始盯着她的动向。
于是便有了以下那一幕。
唐瑷在暴雨中从北门进了安州。
就在她抱怨着见鬼天气的时候,马车促然停下,好险没让车内主仆二人来个人仰马翻。
春桃刚要斥责车夫鲁莽。
却听得车外有人道:“长乐公主驾临安州,安州刺史骆十四携同僚与安州商绅名士特来接驾。
唐瑷听着那谄媚的声音,心中已然不悦到极点。
其刚入城便被接驾,说明她的行踪从一开始便被掌控。
唐瑷示意春桃挑开车帘,她倒要看看幕后操纵一切的是什么货色。
唐瑷那双漠然的眸子露了出来。她看见一个穿着考究的满脸讨好的瘦削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骆十四拜倒,一众随行大小官员、商绅也跟着磕头。
“殿下,路上泥泞曲崎,下官已让人打扫了听风园,还请移驾歇息。商绅们听闻殿下到来,都争先孝敬,已在安逸别院包了场子,晚上为您接风洗尘。”
听风园在安州城西,依山而建。据说站在门坊下便能溃见安州全貌。该园占半山,估算有百亩。里面造景别致,亭台楼阁,厅堂选斋一应俱全。
眼下正是雨季,若然在楼上窥窗下望,太湖石旁旋栽的芭蕉雨打,青砖黛瓦下的涟漪,颇有一番味道。
骆十四想着,唐瑷在京城见惯了大开大合的园林,对于这种曲径通幽江南园林一定会觉得新鲜有趣。
至于安逸别院,那是闻名遐迩,据说里面的厨子厨艺甚高,能叫得出来名儿的菜品他都能做得出来。
车帘落下,春桃稚嫩却淡漠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家殿下 说了,她只是一个京城外封的闲散公主,骆大人不必费力迎送。”
言罢又催促车驾远离,留着一众人愣怔在原地。
唐瑷不认为骆十四的殷勤是源于一个臣子的本份,更有可能是为了达到某种利益交关的目的。京城顶级世家几百年来与皇族共天下,正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而皇朝更迭流出的血水被世家经营成了自身的利益、人脉、权势。所以世家出来的人从小在此中浸淫,骨子里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做臣子也不可能表里如一。
再者吕药师进行前托人细细叮咛也让唐瑷留了个心眼。
果然在马车远离众人之后,骆十四在一众殷勤讨好的朋党的搀扶下起了身。
此刻他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骆十四是一个天生的生意人,他能够成为连接南北商业中枢安州的刺史,靠的就是他的天份。他能够让自己的情绪、表情、动机统统都为利益服务。所以,他在以利益持家的骆家都是罕见的天才。
他吩咐了众人,必须让唐瑷住进听风园,必须要伺候好这位未来的财神爷。
底下人也一直保证,安州城内所有的驿站、客栈都通了气,今日客满。
就在骆十四满意地点头的时候。
唐瑷的的马车穿过雨幕,向着观云阁而去。
骆十四的算盘落空得连他的始料不及。
就在他再恭请唐瑷入住听风楼的时候,唐瑷已在观云阁的八层天上舒舒服服地用着鲜花沐浴。
唐瑷躺在浴桶里闭目养神的时候,楼下却已吵翻了天。
骆十四黑着脸带兵围了观云阁讨说法。
骆十四之所以如此紧张,皆因为观云阁从建立开始,便与骆家没有关系。观云阁系天下四大镖局连同江南商会为了供奉一位神祇而修建的九层直上云霄华丽阁楼,由于安州多雾,时见观云阁隐浓雾中如同天上宫阙,于是人们就戏称一层楼台一层天,阁主李昌谷觉得叫法甚妙,便正式将一楼到六楼改名为层天。
观云阁因为有四大镖局牵头,带着天然的江湖气息。于是走南闯北的人都乐意聚集于此,饮酒作乐交换信息,渐渐的这里也成了生意人私下交易的场所。由于观云阁的存在,骆家所掌控的客栈自然而然就少挣了掮资。骆十四见着人来人往,亦眼红到极点,这些年来用尽了一切办法,但未能掌控这个信息中枢。
骆十四平日里跟观云阁始终避免冲突,因为这里的势力他无法掌控,一道用力过猛,他和背后的骆家所经营的商业版图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此刻他不能不表明态度。唐瑷不能够留在观云阁,这关乎到了骆家能否借着这次洪灾再更上一层楼。
眼见官兵围楼,观云阁阁主李昌谷却不慌不忙。
他有足够的自信能让骆十四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果然,他只是再骆十四的耳边轻语一声,骆十四便歇了火,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我的意思就是四大镖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