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风卷浓云翻如墨。
晨鼓闷闷,城门开。
大雨下了一夜,到黎明时短暂地停了,卯时中骤然又落了下来。
一个人,一把刀,踏着泥泞,沉默地走进了安州。
他刚走进安州,身后的流民围拢到火棚旁,他们看着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蟒大众人此刻像死狗一样四仰八叉在火棚里。
蟒大看着来人们眼中的怒火,还妄图如往常一般喝斥。他张嘴想刚发出声音,肺部的剧烈疼痛,一口瘀血止不住喷涌而出。
此刻他已经发觉连自己身体都无法左右。
蟒大想起半夜前也时那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他错得太厉害了,却明白得太迟。
蟒大原本想仗着自己身材欺过去,便能治那人,然后用沙包大的拳头将他的头骨擂碎!
那人冷漠如神祇,回旋一脚带起罡风,却听得胸骨一阵呻吟,蟒大已重重地砸进了火棚。
如果这一脚踢中的是心口,此刻大罗神仙下凡怕已无力回天。
蟒大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这一脚就是朝着他的肺部来的!
不过他已无暇后悔了,平日被他伤了身骨,夺了钱财,辱了家人的难民们已拥了上来。
他想发出求饶的声音,雨点般拳头已盖过他恐惧的眼睛。
骆十四今日起了大早,亲自打点即将发送观云阁的礼物。
骆十四一双下斜的三角眼蒙着一层谨慎。
一箱二人抬黄金,一个装着听风园房地契的锦盒,一盒华丽耀眼的宝石,和两盒装着精美珍馐的食盒。
骆十四揪了揪八字胡,心里盘算着少了什么。
忽然他的眼睛闪过一阵亮光,他吩咐苏管家:“去,地窖里取一坛葡萄美酒和夜光杯。”
苏管家将所需物件取了过来,也待会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老爷我已把他们安排在满庭芳。”
“嗯,此事若有风声走漏……”骆十四在脖颈出做了个下挥的动作。
苏管家心头一惊,头皮发麻连忙道:“老爷放心,此事隐蔽,他们走的是冷清的东城门。”
骆十四背手踱步,苏管家朝着正在打理礼品的一下一挥手,不一会儿诺大的书房已变得冷清。
骆十四盯着膏烛高窜的火苗出神,半晌后才谨慎道:“金丹可汗的人已经到了,显然我们已经慢了。尽快搞定公主那边。”
“老爷,突厥使者说他们只能留三天。三天若然得不到他们的想要的,那就不必谈了。”
骆十四揪了揪八字胡,冷笑道:“你去告诉他们,不必如此着急,东西家族已交在我手里,我自然会找合适的时机给他。接下来几天给他们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玩最好的!”
“是,老爷。”
“只有一点,”骆十四猛然抽动嘴角,“不能够随意踏出满庭芳,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观云阁,九层天。
唐瑷和春桃就窝在房内,听雨看书。
春桃温柔地给唐瑷捏着肩,唐瑷边翻书,随手揪下一颗葡萄往春桃嘴里送。
春桃歪着头,看着唐瑷手中的《上元灯记》。
唐瑷正准备翻,春桃却忽地喊了一声:“没看完呢。”
唐瑷乏味地眨巴着眼睛,道:“这本写得是不怎么样,两个人你侬我侬的太多,国仇家恨太少。若然不是本公主落难于此,早给狄追寄差评了。”
春桃嚼着葡萄,看得津津有味:“公主,我觉得这写得很好啊。狄追公子这文笔长进不少,这男女心事描摹得让人看得怅然若失。”
唐瑷一听,把书递给她,道:“你啊。自己怅然若失去吧。”
“唉?不是,公主你要去哪?”
“闷得紧,下楼吃个早点。”说吧整个人滚下了床。
春桃听罢也只能放下书本。跟了过去。
唐瑷刚出门,就看到未驼着背在楼梯打扫的李昌谷。
这是唐瑷第二次见到李昌谷。
却总能感觉到他身上透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熟悉感,渺茫却又像隔着一层纱。
李昌谷给她微微行礼,笑道:“殿下要下楼?”
“嗯,饿了。”
李昌谷笑得更开心:“您真是有巧赶巧,楼下有人已恭候多时……”说着话时,人已闪到内侧,让出了一条道。
唐瑷看他笑得戏谑,心里已猜到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