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的出生地为南方的一个内陆城市。他们这块地界紧邻着两个沿海大省,经济发展的春风并没有很早吹到他们那里,却早早的让他们这的年轻人心高气傲,个个都想着南下闯出一番事业。
王峰的爹王建设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他偷了王峰爷爷奶奶省吃俭用攒下的九十块钱,跑到沿海誓要寻出个发财的道路,结果刚到地方就让骗子骗了个精光,眼看着马上就要饿死了,王建设还是放下了心气,随着一伙南下的农民进入了个血汗工厂,这一个就是3年。
三年都有了点积蓄的王建设回到了家乡,和其他返乡的同乡们一样花了高额的彩礼给自己娶了个媳妇,之后又花钱找了个关系进了个请先单位,从此到死也没离开过这个城市。
不过王建设娶妻生子之后没几年就死了,因为他在那座化学排放超标工厂的劳作,令他落下了很严重的肺病,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王建设只是呼吸都会发出驴叫一样的声音,王建设死时,人们解开他的肚子看他的肺,竟分不清他那漆黑的肺上哪些是肺泡,哪些是瘤子。
王峰的妈没有在嫁出去,而是含辛茹苦的将王峰拉扯养大,可若是用这两句话来描述王峰的原生家庭背景与成长经历的话,未免显得太过于天真了。
王峰的妈刘彩霞是个精明要强的女人,她永远果决的相信自己的判断,比如她当初认定王建设死定了,就没让他再去接受治疗,结果王建设真的就这样死了,比如她认定王峰将来一定会光宗耀祖,成为一个人物,就辞了工作,日夜守着他,鞭策他将一切都押注到王峰身上,盼着他能成材。
她最常对王峰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不要把我当成妈,你要把我当成你命中的贵人因为只有我看出了你是块璞玉,所以等你将来成为了人上人,一定要用你的一切来报答我。”
旁人听到刘彩霞对王峰说这话,会以为刘彩霞在和自己的儿子开玩笑,还会调侃的说这对母子感情真好,只有王峰知道母亲这是真的魔怔了,因为他从来没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的一丝一毫的母爱,刘彩霞不像他妈,更像是他的领导与投资人,刘彩霞没有揍过他,但是血亲眼里射出来的冰冷贪婪,唯利是图的光,对王峰来说便是比上刀山下油锅还要恐怖。
后来王峰没考上本科你,刘彩霞也果断地上吊死了,她死前还挥霍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一分都没给王峰留下,这之后的许多年里 ,每当王峰回忆起来他的爹妈,都会感觉到他们不像人而像是某种昆虫吗,这也加重了他想要活得像个人,他想要有个家的执念。
于是王峰大专没毕业就像他的父亲王建设一样,南下去了沿海城市打工,他进过电子厂,跑过销售卖过保险,他日夜劳累,椎间盘突出,膝盖磨损,为了省下房租,也没少睡桥底,终于他同样三年后“衣锦还乡”,并以高价的彩礼娶了个媳妇。
他的媳妇马凰天真而可爱,头脑简单,却让人无法想象她做坏事的样子,王峰觉得马凰和他的母亲刘彩霞一点都不像,而她这样的女孩很有可能能成为一名好母亲,马凰结婚没多久就给王峰生下了个女儿,王峰为她取名王星琪。
这年王峰二十二岁,他一度以为自己终于了却了前半生的执念,为自己争取了一个“家”,而家这个东西和他想象的似乎差别很大,王峰小时候读课文,看课文说家是避风港,家是庇护所,然而王峰实际上的家像是给他裹上了一层蜡,让他这个蜡心一样的耗材,外表光鲜了一些,能烧的更久一些,可无时无刻的不被消耗着,束缚着,无法翻身与喘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王峰用积蓄在本地开了一个小饭馆,每天早上5点多就要起来赶集买菜,晚上10点半左右才能关门歇一歇,他的妻子什么也不会,他也宠着妻子什么都不让她干,一开始他对自己说妻子刚生完孩子,再这样会累着,后来他又对自己说妻子要带孩子不能给她增加负担,然而事实是马凰整天上街转悠,把王星琪落在家里嗷嗷大哭,王峰回到家看到妻子不在家中,女儿就被那么落在家里地板上快要断气的样子,在那天第一次出手打了妻子。
在之后王星琪发了3天的高烧,而马凰三个月没再让王峰碰一下,于是王峰一边看着店,一边看孩子,每天妻子没有醒来他便出门,妻子睡下他才回家,这段时间他开始变得健忘,注意力也随之下降,切菜经常切到手,最严重的一次是给苹果削皮时,削下来了大拇指上的一块肉,当时只有四五岁的王星琪,在一边大叫着爸爸,爸爸你流血了,然后大哭了起来,而王峰只是呆呆的看着他那冒血的手指,一阵恍惚。
后来王星琪上了小学,王峰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来,可以歇一口气了,然而他却也把自己的婚姻熬到了尽头“你没法给我家的安全感,我也没有喜欢过你。”马凰说着,将离婚协议递到了王峰面前,嘴角带着笑,身段一副媚态,哪还有当初天真无邪的样子,王峰感到愤怒却又没有力气发怒,他看到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只觉得令人作呕,“安全感?”我起早贪黑把心窝子都掏给了你,还给不了你安全感?你想要安全感,难道我就不想要安全感吗?可你给过我什么呢?我给不了你马凰安全感,难道那个给人剪头的小混混就能给你个壁氧的安全感吗?王峰在心里这样想着,可没把话这样说出口。
他用自己的一切维持这个“家”,每一件家具,每一堆杂物都蕴含着他的心血,可这个家本该最心疼他,爱他,给他以庇护的家人却心里没有给他留下丝毫的位置,那么他维持的这个,真的能称得上是“家吗?”。
可王峰仍不愿意离婚,不管这个家是否像家,这里就是他的一切了,如果他放弃了这里,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王峰就这样拒不离婚和马凰在家耗着,于是某天,马凰的情夫带着一群小混混,趁着夜里把王峰的店给砸了,他们撬开了王峰经营了6年的那座小饭馆的卷帘门,用钢管打碎了桌椅板凳,用石头砸烂了锅碗炉灶,在墙上涂满了恶毒的诅咒与毁谤,甚至撕碎了挂在墙上的经营许可证。
第二天,一如既往起了个大早的王峰,来到店门前的那一刻,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扑通一声跪倒在店门前的人行道路、上,他从天还乌漆嘛黑的时候跪倒太阳照射在大地上,他从街巷上空无一人跪倒周遭车来车往,一辆辆自行车从他眼前减速又加速驶过,一个个路人驻足围观又匆匆离开,最后王峰眼前一伙,侧身横着倒了下去。
第三天,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听说王峰醒了,妻子挽着情夫来看望他,王峰也是第一次仔细看到了妻子的情夫,那个夺走他一切的男人,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看上去像个小半大孩子一样,那个情夫走上前去,弯腰看着病床上王峰的眼睛,眉目间带着轻蔑与恐吓,他弯下腰,拍了拍王峰的脸,并把离婚协议强硬的塞进了王峰的手里,王峰就这样在二人的注视下,给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天,出了院后王峰消沉与恐慌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派出所报警,他跟民警讲起自己一生的遭遇,讲起自己螳螂一样的父母,水蛭一样的老婆,还有蚂蚁一样的自己,他说自己只是想要有一个家,到底触犯了哪个天条?说着说着,他呜呜地痛苦了起来,明明是一个大男人王峰房痛哭却细若蚊蝇,他的哭声拖得又细又长,像是他那喋喋不休的控诉,又怕惊动了什么招来更恐怖的报复,接待王峰报警的是个年轻的民警,叫做黎正义,黎正义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对他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