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像遛狗一样用链子牵着走,是在一个夕阳美得有些妖艳的傍晚。
如果忽略掉手腕上那条闪着冷光的银链,忽略掉周围路人投来的、混合着羡慕、敬畏与某种病态满足的目光,这甚至能算是一场还算体面的放学回家。
可惜,现实从不允许我自欺欺人。
“走直线,不要东张西望。”
司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克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银链绷紧,通过手腕传来的拉力让我被迫加快脚步,差点撞上她那挺拔的后背。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连接着我们两人的链子,心里一阵发麻。
它并不粗,甚至称得上精致,每一节链扣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造价不菲的特制合金。而它的长度被精准控制在1.5米——一个让我无法逃跑、却又不至于贴得太近的“安全社交距离”。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惩罚。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针对S级生物的标准化管控方案。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圣罗兰学院的放学时段人潮涌动,但只要司凛走过的地方,人群就会自动像摩西分海一样向两边退开,留出一条宽敞得过分的通道。
那些穿着修身制服的女学生们停下脚步,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的身上。
“天啊……那就是传说中的S级特招生?”
“真的没戴项圈诶……好白,好干净。”
“会长亲自牵着吗?那条链子我也好想牵一下……”
“嘘!你想死吗?那是会长的私有物!”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我耳朵里钻。我感到手腕微微发热,掌心出汗,心脏像被小动物啃咬一般,不断撞击胸腔。这种被当成“稀有展品”游街示众的感觉,比在后巷被混混围堵还要让人窒息。
“那个……会长。”
我试图打破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我们这是去哪?学生会办公室吗?还是风纪部的小黑屋?如果是小黑屋的话,我申请带个枕头,我有颈椎病……”
司凛脚步未停,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富有节奏感。
“回你的居所。”
“宿舍?”我精神一振,下意识地问,“那我能点个外卖吗?我记得校规里没说宿舍不能点外卖——”
“特护公寓。”她打断我。
短短四个字,直接把我剩下的幻想按进了地里,并且填上了土。
我嘴角抽了抽,脚步差点踉跄。
特护公寓。这地方我当然知道,甚至在新生入学手册最显眼的那一页见过它的全息照片。
那是位于学院核心区域、一座独立的高塔建筑。据说那里只对A级以上的男性开放,拥有独立的安保系统、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甚至连光照角度都是经过超级计算机模拟“最有利于男性健康”的标准调节的。
听起来很美好,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
但问题在于——那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那是给“需要被全天候管理、不能有一丝一毫损伤的珍稀生物”住的。简单来说,那是熊猫基地。
“我可以申请住普通宿舍吗?”我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我身体很好,真的,你看我刚才还能自己跑路,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银链轻轻一紧。
不疼,却带着一种精准的警告。
司凛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冷冷地看着我。
“白洛同学。”她推了推眼镜,“从现在开始,请你记住一件事。”
“你刚才能‘自己跑路’,不是证明你很健康。”
“而是证明我们的监管体系存在严重的、不可饶恕的漏洞。而我,正在修补这个漏洞。”
我:“……”
好有道理。有道理到我完全无法反驳。
刷卡、虹膜扫描、掌纹核验,甚至还有一道令我毛骨悚然的“气味识别”。整整过了四道关卡,随着气压阀泄气的“嘶——”声,厚重的白色大门才缓缓滑开。
“欢迎回来,司凛会长,以及……S级目标白洛。”
AI电子音在头顶响起。
电梯无声上升。
“叮。”
顶层到了。这里是特护公寓的最高权限区域——也就是司凛的地盘。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太豪华,而是因为……太干净了。
入眼之处,全是令人眼晕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昂贵的消毒水味。房间角落里立着几台正在运作的“全天候空气净化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到了。”
司凛停下脚步,伸手解开了我手腕上的链子。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束缚感消失。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虽然链子打磨得很光滑,但毕竟被牵了一路,白皙的手腕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嘶……”我小声吸了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司凛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原本正准备去开门的她,目光死死锁定了我的手腕,眉头瞬间皱得比刚才看到混混时还要紧。
“别动。”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吓人,但触碰那道红印的指尖却轻得像羽毛。
“红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0.5毫米的缓冲垫居然还是不够软?这也是研究院的计算失误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迅速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银色小圆盒。
拧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飘了出来。
她用小指挑起一点透明的凝胶,极其专注、极其小心地涂抹在我手腕的那道红印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给人涂药,倒像是在给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修补裂纹。
“这是S级专用的细胞修复凝胶,三分钟内红痕会消失。”
她一边涂,一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的懊恼:
“看来临时用的合金链条还是太粗糙了。必须催促研究院,你的专属项圈内衬必须换成‘生物拟态皮肤’材质,绝对不能再让这种瑕疵出现在你的皮肤上。”
我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会长……这就只是一道印子,过十分钟自己就消了,不用这么夸张吧?”
司凛猛地抬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S级的身体不允许有任何‘自愈’的风险,必须时刻保持完美状态。这是规则。”
涂完药,她甚至还轻轻吹了口气(虽然带着口罩感觉不到风),然后才放开我的手,指了指那扇正对着电梯的大门:
“进去。”
我:“……”
我揉着凉丝丝的手腕,看着这个充满压抑感的白色空间,心里那股想吐槽的欲望更强了。
这哪里是保护?这简直就是把人当成标本在维护啊!
“咕噜噜——”
就在我对未来生活感到绝望时,我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也是,从穿越到现在,除了那一瓶没喝到的可乐,我确实什么都没吃。地球人的身体可是铁打的,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饿了。”
我瘫在那张软得像云彩一样的白色沙发上,有气无力地举手,“会长,能不能点外卖?我想吃学校后街那家的麻辣烫,要重辣,加方便面,再加两个大鸡腿。”
听到“麻辣烫”三个字,司凛的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麻辣烫?”
她重复这个词的语气,充满了厌恶和惊恐,就像是在说“放射性废料”或者“生化病毒”。
“那种那是充满了地沟油、致癌物、不知名动物尸体碎块的低级食物?你想用那种东西污染你S级的肠胃?”
司凛大步走到书柜前,从最高层取下了一本厚度堪比《辞海》的黑色大书。
“砰!”
那本书重重地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我定睛一看,封面上烫金的大字简直亮瞎了我的狗眼:
《帝国S级雄性饲养与护理指南(第七版·修订本)》
——皇家科学院 编著
“根据《指南》第三章饮食篇,”司凛翻开书,指着其中一行字念道,“S级男性的肠胃极其娇贵,任何辛辣、高盐、高油的食物,都可能导致胃黏膜穿孔,甚至引发基因链的不稳定。”
她合上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想自杀吗?白洛同学。”
“我……”我想说在地球上我天天吃也没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跟这个世界的土著讲地球常识,无异于对牛弹琴。
“那……我不吃辣行了吧?”我退而求其次,“炒饭?盖浇饭?哪怕是馒头夹咸菜也行啊,我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不行。”
司凛斩钉截铁地拒绝。
她拍了拍手。房间的送餐口“叮”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银色餐盘缓缓滑了出来。
我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然后——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餐盘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碗。
碗里盛着半碗深绿色的、粘稠的、还冒着诡异气泡的糊状物体。
它安静地躺在碗里,像一坨没有生命、却又仿佛在呼吸的史莱姆。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碗东西,手指都在颤抖,“这是把操场上的草坪打碎了吗?”
“这是**‘特供三号全效营养餐’**。”
司凛拿起勺子,一脸严肃地介绍道,“由皇家营养师调配,融合了深海藻类精华、高蛋白提取物、以及二十四种S级必需的微量元素。无菌、无毒、极易消化吸收。”
她舀起一勺那绿色的糊糊,递到我嘴边,语气变得稍微温柔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像在哄宠物):
“乖,张嘴。为了你的基因活性,必须全部吃完。”
一股像是烂海带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孔。
我死死闭着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不吃!打死我也不吃!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东西!”
“白洛。”司凛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要任性。你的身体不仅属于你,也属于全人类。如果因为营养不良导致你生病,我会被问责的。”
“那你就让我饿死好了!”我悲愤地大喊,“我宁愿做一个饿死鬼,也不要当一个肚子里全是这玩意儿的标本!”
“你……”
司凛显然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把我就地正法的冲动。“那你想怎么样?”
这是个机会!
我大脑飞速运转。硬刚肯定不行,这女人的武力值能单手捏碎我的头盖骨。系统?那种东西不存在的。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作为一个现代地球人的**“忽悠能力”**。
我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学术研讨的严肃表情。
“会长,你听说过**‘多巴胺奖励机制对基因端粒酶活性的影响’**吗?”
司凛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指南》里没写这个。”
“那是《指南》落后了!”我一脸痛心疾首,“这是最新的研究成果!你知道为什么以前的S级总是郁郁寡欢、甚至早夭吗?是因为!是因为!”心理压抑没有快乐
我指着那碗绿色的糊糊,声情并茂地开始胡扯:
“这种毫无味道的食物,虽然营养丰富,但会让进食者产生极大的心理抵触,从而导致大脑分泌皮质醇——也就是压力激素!皮质醇会抑制免疫系统,甚至导致基因萎缩!”
看着司凛微微放大的瞳孔,我知道我唬住她了。
“反之,”我循循善诱,“如果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大脑就会分泌多巴胺和。这两种物质可是天然的基因稳定剂!能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充满活力!”内啡肽
我盯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
“会长,你也不想看到我因为吃得不开心,而导致S级基因抑郁退化吧?”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司凛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终于叹了口气,像是败下阵来的将军。
“你想加什么?”
我心中狂喜,表面却强装镇定:“一点点盐,和几滴香油。这是最低要求,为了多巴胺。”
司凛转身走向了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
是的,保险柜。里面没有金条,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每一瓶都贴着骷髅头的“危险品”标签。调味料
她拿出一瓶盐,用一把精密得像手术镊子一样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从香油瓶里吸取了(绝对不超过0.1毫升)的香油。三粒盐。
然后,她又拿出一根化学实验室用的微量移液枪一滴
“滴。”
金黄色的油滴落入碗中,瞬间被绿色的海洋吞没。
“这是极限了。”她把碗递给我,表情凝重得像是在递一杯毒酒。
我捧着那个碗,尝了一口。
依然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海带腥味,但在那腥味的深处,因为那三粒盐和一滴香油的存在,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丝……咸鲜味。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对于已经喝了两周营养液的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舀起第二勺,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视线不经意间移向了阳台。那里,蹲着一只灰色的流浪猫,正隔着落地玻璃,好奇地往里看。
我心里一动。
虽然加了香油,但这糊糊毕竟还是难吃。也许这碗东西,我可以让它“代劳”一部分?
我轻轻端起碗,踮起脚,准备假装去阳台透气,顺便把糊糊倒给那只猫。
就在这一瞬间——
司凛缓缓转过头。
那双毫无感情的深蓝色眼睛,像雷达锁定目标一样,扫了一眼阳台上的猫。
“S级管理者的目光,不允许任何潜在威胁存在。”
那只猫显然听懂了这种眼神,或者说是感受到了那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杀气。
它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喵嗷”,然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动作——
它竟然像人一样后腿直立,前爪仿佛产生残影般在空中挥舞,那模样活像是在连夜收拾行囊、打包行李。
下一秒,它以一种博尔特看了都要流泪的速度,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消失在夜色中。
连夜搬家,站票,没座。
我:“……”
我默默收回了手,把碗里的糊糊一口吞了下去。
这年头,连流浪猫的求生欲都比我强。
终于,碗底空了。
我长舒一口气,把碗放下,甚至产生了一种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虚脱感。
“吃完了?”
司凛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碗底,那紧绷的嘴角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合上那本厚重的《饲养指南》,站起身,竟然开始解自己制服外套的第一颗扣子。
动作优雅,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会、会长?”我抱紧了怀里的空碗,惊恐地后退,“你干嘛?别乱来啊,我卖艺不卖身的!”
司凛将外套挂在椅背上,摘下金丝眼镜,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具有侵略性。她向我逼近一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既然摄入完毕,那就开始今天的例行程序吧。”
她指了指旁边那扇的浴室玻璃门,就像指着刑讯室:没有门锁、完全透明
“根据规定,S级男性每天睡前必须进行全身清洁和体征检查。我要亲自确认,你身上有没有在后巷留下的淤青或伤口。”
“哈?!”
我大脑瞬间宕机,“亲自检查?脱衣服?!”
司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理所当然地反问:
“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你的监护人。在你的全天候监测服送来之前,只有我的肉眼检查才是最安全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领口,伸出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还是说,白洛同学,你想让我帮你脱?”
我看着她那只手,又看了看那个像审讯室一样的透明浴室。
我的内心再次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老天爷啊……我刚凭本事争取到了吃盐的权利,难道今晚就要凭实力失去贞操了吗?!
这普通的恋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谈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