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喊杀震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教学楼拆了的教室,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安静极其诡异,就像是正在播放重金属摇滚的音响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特勤组的风纪委员们僵在原地,手中的电击矛不知所措地垂下。
黑衣保镖们手里的液压钳和热切割机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但没人敢再动一下。
就连刚才还要决一死战的司凛和夏炽,此刻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目光死死地、惊恐地盯着同一个地方——
我的左脸颊。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我苍白(吓的)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滴在了那件雪白的一尘不染的特制校服衣领上。
在那片纯白中,这点红色显得触目惊心,妖艳而刺眼。
“血……”
不知道是谁先颤抖着,带着哭腔挤出了这个字。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看了一眼指尖上的那点血迹。
伤口……大概有0.5厘米长?深度可能不到0.1毫米?
这种伤口在地球上,我大概舔两下就不管了,甚至连贴创可贴都觉得是浪费资源。
“没事,小伤……”
我刚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擦一擦。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仿佛天塌了般的尖叫声刺破了鼓膜。
那声音里包含着极度的惊恐、心碎,以及对自己无能的狂怒。
夏炽丢掉了手里的金属球棒(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双手抱头,瞳孔地震,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崩溃状态。
“流血了!流血了!流血了!!”
她指着我的脸,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我的藏品!我完美的S级藏品!破相了!有瑕疵了!”
而另一边,司凛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
这位一向冷静如铁的学生会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防暴盾牌滑落在地。
她看着那一滴血,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监管失职……S级实体受损……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我要写一万字的检讨……不,我要以死谢罪……”
“快!叫校医!”
司凛最先从“自我毁灭”的情绪中强行挣脱出来。
她冲着对讲机大吼,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让林以太带着急救箱滚过来!不,带上全套手术设备!一级医疗代码!快!S级流血了!”
“等等!”
一声暴喝打断了司凛的呼叫。
夏炽突然像只护食的母狮子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准备上前查看我伤口的司凛。
“校医?那种只会开感冒药和止痛片的庸医?”
夏炽看着我脸上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眼中满是痛心疾首,仿佛我脸上裂开的不是皮,而是地壳。
“你想让他留疤吗?!”
夏炽指着司凛的鼻子,口水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这可是S级的脸!是全人类的瑰宝!是上帝的杰作!”
“你们学校那个破医务室,连个像样的‘量子细胞再生舱’都没有!用的全是过时的生物缝合技术!你是想让他在脸上留下一道0.01微米的疤痕吗?!”
司凛愣住了。
在这个世界,S级的“完美”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任何一点瑕疵,都是对资源的亵渎。
“可是……如果不及时止血……”司凛看着我脸上那滴血,心痛得无法呼吸。
“,把最好的皮肤科专家、基因修复专家全都给我叫到楼顶停机坪等着!”闭嘴!你这个穷酸的庶民!”
夏炽霸道地打断了她。
她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保镖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启动最高级紧急医疗预案!通知‘夏氏皇家私立医院’
保镖队长有点犹豫:“大小姐,为了这点伤启动‘天启’级预案,是不是……”
“蠢货!”
夏炽一脚踢在保镖的小腿上,“这可是我的命根子!要是耽误了最佳修复时间,导致他的皮肤氧化或者色素沉淀,我要你们全家去挖煤!”
夏炽重新看向我,那眼神瞬间从暴怒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疼惜。
她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碰,仿佛我是个一碰就碎的肥皂泡。
“小白兔,别怕。”
她红着眼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很痛,真的很痛……呜呜呜,都怪我,我不该砸玻璃的……”
我:“……”
我看着她眼角挤出的眼泪,整个人都麻了。
大姐,我不痛啊!
这伤口已经在愈合了好吗?!再不送医院它就要自己长好了啊!
“走!跟我回家!”
夏炽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动作出奇的轻柔),“我要带你去我的地盘!只有我家的医疗技术才能让这道伤口完美复原!连个毛孔都不会变大!”
“你不能带走他!”
司凛下意识地想要阻拦,风纪委员们也举起了盾牌。
“他是学院的学生,必须在校医院接受治疗……”
“滚开!”
夏炽赤红着眼睛,那是真的急了。
她从裙子里掏出一把金色的信号枪,直指天花板:
“谁敢拦我,就是故意阻挠S级治疗!如果因为你们的阻拦,导致他留下了永久性的瑕疵,把你整个学生会卖了都赔不起!”
司凛僵住了。
她不敢赌。
作为完美主义者,她比任何人都害怕我留下疤痕。在“所有权”和“完美度”之间,她被迫选择了后者。
就在她犹豫的一瞬间,夏炽已经得手了。
“抱走!轻点!要是弄疼了他我就把你们手剁了!”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保镖走过来,像是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抬着一尊易碎的神像,小心翼翼地把我……。架了起来
本来夏炽想亲自抱我的(公主抱)。
但她比划了一下身高,悲哀地发现如果不借助梯子,她根本抱不动一米八几的我,只会像一只蚂蚁试图搬运大象。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指挥保镖当搬运工。
我像个重症瘫痪患者一样,被一群黑衣人簇拥着,脚不沾地地冲出了教室。
“喂!等等!”
我试图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蹬,“真的只是个小口子!给我张纸擦擦就行了!不用去医院啊!我想回去上课!”
“别说话!千万别说话!”
夏炽在旁边跟着跑,一边跑一边用手帕捂住我的嘴(并没有碰到伤口),一脸焦急:
“说话会牵动面部肌肉,会导致伤口撕裂的!你想毁容吗?!”
我:“???”
撕裂个鬼啊!
这伤口还没我的笑纹深好吗?!
一路风驰电掣。
我们穿过满是废墟的走廊,冲出教学楼。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超跑已经打开了后备箱——不对,那不是后备箱。
这辆经过魔改的车,后座位置居然弹出了一个充满了淡蓝色气体的透明医疗舱。
“快!放进去!氧气浓度调到100%!”
“无菌环境建立完毕!”
“正在注射纳米镇痛气体……”
我被强行塞进了那个看起来像科幻电影里休眠舱的玩意儿里。
“滋——”
一股带着甜腻香味的气体喷了出来。
“不用镇痛啊!我不痛!真的不痛!”
我想抗议,但那股气体吸入肺部后,我的舌头开始发麻,四肢变得软绵绵的。
透过医疗舱的玻璃,我看到司凛站在教学楼破碎的窗口前。
她没有追上来。
她只是死死地握着栏杆,指节发白,眼神阴鸷地盯着绝尘而去的车队。
那眼神分明在说:“夏炽,你给我等着。治好了他,我就去抄了你的家。”
“轰——!!”
夏炽跳进驾驶座(踩着特制增高踏板),一脚油门踩到底。
红色超跑像一道闪电,带着十二辆护卫车冲出了校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内。
夏炽一边狂飙(时速已经上了200),一边按下车载通讯器,声音冷厉:
“全队注意,目标改为南山的‘红莲’公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保镖队长诚惶诚恐、甚至有些结巴的声音:
“大、大小姐?您是说……红莲?”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夏炽不耐烦地打断。
“可是大小姐!”
保镖队长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老爷子专门为您修建的私立疗养院!根据家规,那里只有夏家直系血脉才能进入,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接纳过任何外人!如果我们把一个外校男生带进去……”
“闭嘴!”
夏炽猛地一拍方向盘,暴躁地怒吼回去:
“什么外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本小姐的命!”
“规矩?本小姐的话就是规矩!立刻通知那边开门!如果耽误了治疗,导致他的伤口氧化了哪怕一秒钟,我就把你们全都扔进海里喂鲨鱼!”
“是!是!立刻安排!”通讯器那头吓得连连应声。
我躺在价值连城的医疗舱里,看着车顶奢华的星空顶灯,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我原本以为“清空医院”已经够离谱了。
但我错了。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那个所谓的“红莲公馆”……竟然是一座?专门为了夏家直系血脉(也就是夏炽一个人)服务、平时完全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医院?
也就是说,那里面几个亿的顶级设备、几百名拿着高薪的专家,每天上班的内容就是——祈祷大小姐别生病,或者等待大小姐生病
如果没有人生病,这座庞大的医院就像幽灵船一样空转?
这是何等卧槽的资源浪费啊!
万恶的资本主义!
我叹了口气。
虽然身体动不了(被麻醉了),但我的意识异常清醒。
完了。
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这哪里是去治病?
这分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听说夏炽家里的马桶都是纯金镶钻的……
听说她为了喝一口新鲜牛奶,专门在后花园养了一群听交响乐的奶牛……
在这个充满铜臭味、变态占有欲、且完全无视法律的地方,我这个只想喝可乐的普通人,还能活着出来吗?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一根蜡。
再见了,司凛的营养糊。
虽然你很难吃,但至少你是免费的,而且充满了“体制内”的安全感。
现在,我要去吃那种“吃一口就要欠几百万债”的资本主义软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