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眼中掠过一丝冰冷杀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身形如轻烟般飘入楼内,拾级而上。
那曾富贵却不知大祸临头,仍在厢房内恣意享乐。
他本是越国边境一小型灵石矿的矿主,年轻时游手好闲,气死老父。
后仗着家族余荫与几分运气,接手一处贫矿,没成想竟真掘出条低阶灵脉,数年积累,身家也达数千下品灵石,在这底层散修与小商贾中,也算个“人物”了。
近来,他见不少矿主、小家族管事流行来青阳城这等大坊市购置产业、投资商铺,虽对经商一窍不通,但自恃有些灵石,在本地小家族“赵家”又认得个外事管事,便也大咧咧跟着涌来,想着分一杯羹。
这处“悦来客修院”的西院厢房,正是他租来安置新纳的侍妾之用。
有钱了,家中那早已容颜衰退、修为停滞的糟糠之妻看着便烦,哪像这新纳的侍妾,不但年轻貌美,据说还粗通些低阶媚术,虽只是炼气二层,却颇懂伺候人。
包养个会点法术的女修,说出去也有面子。
昨日在停云台,随手打伤个捡破烂的老散修,事后不过赔了二十块下品灵石,执法殿问了几句便了事。
二十灵石?
对他而言,九牛一毛罢了。
韩墨行至丁字七号房门前,屈指轻叩。
片刻,内里传来曾富贵不耐烦的粗哑嗓音:“何人扰我清静?!”
其后夹杂着女子娇嗔与暧昧水声,“晦气!大清早的……哦……轻点……”
“在下乃客修院执事,例行巡查,请道友开门一见。”韩墨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多时,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那侍妾半张潮红未褪的脸。
她见门外立着一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陌生男修,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而曾富贵仍大剌剌瘫在厅中铺着兽皮的软榻上,双脚翘在案几,脚丫子还得意地晃着。
“有屁快放,放完快滚!”曾富贵眼皮都未抬,语气倨傲。
韩墨冷笑一声,身形如电,倏然欺近,一脚正踹在曾富贵肥硕的肚腹上!
这一脚未用全力,却裹挟着筑基修士的精纯真元,曾富贵惨嚎一声,肥胖身躯如破袋般从软榻上翻滚下来,撞倒一旁花架,盆栽“哗啦”碎了一地。
“哎哟!你……是你?!”曾富贵摔得七荤八素,抬头看清韩墨面容,顿时魂飞魄散。
这不正是昨日流云灵舟上,瞬杀四名劫修的煞星吗?
那冰冷眼神、脸上淡疤,他记得清清楚楚!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心脏。
“昨日在停云台,是你无端殴伤一位拾荒老丈?”韩墨边说,边上前又是一脚,精准踹在其肋下。
曾富贵又是一声惨嚎,口中溢出血沫。
那侍妾见状,尖叫一声,竟双眼一翻,软软晕倒在地。
“别……别打了!我给灵石!你要多少灵石?!”曾富贵惊恐万状,涕泪横流,混杂着鲜血糊了满脸。
“呵,有灵石便了不起?”韩墨声音冰寒,上前又是数脚,专挑肉厚疼痛之处。
这等为富不仁、欺凌弱小的货色,不知盘剥了多少矿工散修,今日正好替天行道,先收些利息。
曾富贵满地打滚,哀嚎连连:“前辈!爷爷!饶命……饶了小的狗命吧!小的知错了!”
韩墨冷哼一声,像拎死狗般将他拖到软榻前,自己悠然坐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地上瘫成一团的肥肉。
曾富贵哪还有半分嚣张,脸上糊满血污泪涕,恐惧地望着韩墨,颤声道:“前……前辈,是小的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让小的做什么都行!”
韩墨抬脚,用靴底碾了碾他肿胀的脸颊,声音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你说,该如何?”
“我……我……小的不知啊!”曾富贵被那冰冷目光盯得肝胆俱裂,说赔钱怕又招来毒打,一时语无伦次,竟带上了哭腔。
“带上足够灵石丹药,滚去回春堂,给杨老丈磕头赔罪,治好他的伤,补足损耗的元气与寿元。若敢耍花样……”韩墨顿了顿,指尖一缕赤色火苗窜起,室内温度骤升,“你知道后果。”
“我去!马上去!立刻就去!”曾富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想起身。
韩墨却未罢休,起身走近。
曾富贵面如死灰,恐惧地望着他。
只见韩墨并指如剑,在其丹田、几处要穴疾点数下,手法隐秘。
曾富贵只觉数道阴寒气劲窜入体内,盘旋不去,丹田气海隐隐刺痛,修为竟有跌落不稳之兆!
他顿时面无人色,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此乃小惩。若赔罪之事办得妥当,三月后气劲自散。若敢怠慢……”韩墨未说下去,只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出门。
行至门口,忽又停步,回身弹出一缕指风,正中曾富贵昏睡穴。
曾富贵闷哼一声,瘫软不动。
韩墨这才拂袖而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离开“悦来客修院”时,那守卫见他出来得快,随意问了句:“道友访友可还顺利?”
“尚可,有劳。”韩墨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径直没入坊市人流。
身上虽有劫修所获灵石,但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
若要奉养老爹安度晚年,供韩雪修行求学,自己亦需资源修炼,寻个稳妥的进项势在必行。
然自己无甚显赫身份,过往经历更不便示人,在此地谋个正经差事,怕是不易。
正思忖间,忽被七八人拦住去路。
韩墨抬眼,只见来人皆气息驳杂,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五层,为首者是个面有戾气的疤脸汉子。
其中一人,韩墨认得,正是昨日欲偷女修储物袋、被自己随手制住的瘦小贼修。
此刻那贼修正指着自己,对疤脸汉子道:“豹哥,就是这厮!昨日若非他多管闲事,小弟岂会失手被执法殿擒去!”
疤脸汉子“黑豹”上下打量韩墨,见其气息内敛,衣着普通,只当是寻常有点身手的散修,狞笑一声:“动他!”
话音未落,韩墨已动!
身形如鬼魅欺近,一拳直捣黑豹面门!
黑豹只觉劲风扑面,根本不及反应,鼻梁骨碎裂声与剧痛同时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身后两人。
韩墨手下未停,拳脚如穿花蝴蝶,精准狠辣,每击必中关节、穴位。
不过呼吸之间,七八人全数倒地哀嚎,皆被卸脱关节,封了数处大穴,瘫软如泥,暂时失了行动之力。
韩墨缓步走到黑豹面前,蹲下身,指尖挑起他下巴,声音平淡:“豹哥?在下韩墨。可还有指教?”
“没……没有!”黑豹满嘴是血,含糊道,“韩……韩爷,是小弟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
“豹哥说笑了,该是韩某求你放过才是。”韩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韩爷,您别消遣小弟了……”黑豹欲哭无泪。
“啪!”韩墨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你看我像在说笑?”
他自黑豹腰间摸出一枚低级储物袋,神识一扫,内里除几十块下品灵石、些杂物外,还有一块刻着简陋兽形标记的木牌,似是信物。
韩墨取出木牌,在手中掂了掂,道:“这牌子与袋中灵石,暂存我处。备足五百下品灵石,来赎。你,应该有法子寻到我,对么?”
本是来寻仇敲诈,未料反被碾压敲诈,连储物袋与信物都被夺去,黑豹心中憋闷至极。
他在这外城几条街巷,管着些小偷小摸、强收“平安费”的勾当,一日下来也有几十灵石进账。
平日里,寻常低阶散修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如今却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随手放翻,还夺了信物勒索,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储物袋中灵石不多,但那信物却代表着他在此地的“份位”,若就此认栽,莫说其他混混头目,便是手下喽啰怕也再难服管。
韩墨却不管他如何作想,收起储物袋与木牌,弹了弹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飘然离去。
回到回春堂丙字三号石室,林素素已下值离去,韩雪正在照料老爹。
见韩墨回来,韩雪欣喜唤道:“二哥!”韩墨点头,行至床边:“老爹,可用了午膳?”
“嗯,小雪刚去膳堂买了些灵谷饭食。小二啊,我看那位林药师对你颇为上心,人又良善,你可莫要错过了良缘。你也年岁不小,该寻个道侣了。”老爹语重心长。
韩墨失笑:“老爹,道侣之事讲究缘法,急不得。”
“你自有主张,爹不多言。对了,小二,此番归来,可有何打算?若一时无着落,我让你大哥、三弟他们想想办法,看能否在各自宗门或铺子里寻个差事。”老爹关切道。
“不必劳烦兄长,我自有计较,老爹宽心。”韩墨道。
“小二,去替我办离堂手续吧。这回春堂一日耗费便要数块灵石,实是住不起。再者,我已无大碍,总躺在此处,闻着药气也闷得慌。”老爹叹道。
韩墨知他是心疼灵石,家中本无积蓄,韩雪若要通过“开灵大典”正式引气入体,进入专收低阶修士的“道院”修习,所需资源更非小数目。
“老爹,您安心养伤便是,灵石之事我自有办法,勿要忧心。”韩墨语气坚定。
老爹知他脾性,未再多言,心中却暗忖待韩墨离开,自己便去办理离堂。
韩墨看向韩雪,问道:“小雪,‘开灵大典’准备得如何?可有把握入得‘青云道院’?”
韩雪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爹,二哥,我……我不想参加大典了。”
“为何?”韩墨眉头一蹙。
“我想早些做些活计,赚取灵石。修行之路万千,未必非要入道院……”想起道院那昂贵的“束脩”与资源耗费,再想到老爹佝偻着身子在坊市外围拾荒的情景,韩雪心中酸楚。
老爹年事已高,修为难进,她怎能忍心让其再为自己奔波劳苦?
“胡闹!”韩墨沉声喝道,“你年纪尚小,不专心修行奠基,将来如何在这修仙界立足?二哥如今便常悔恨当年未能打下坚实根基,你有此机缘,断不可轻言放弃!”
“可是……”韩雪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化作哽咽。
“小雪啊,爹知你心意。但修行乃逆天改命之途,根基最为紧要。你且宽心,便是砸锅卖铁,爹也定要供你入道院!”老爹握住韩雪的手,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目光却无比坚定。
“听老爹的话。你现今最紧要的,便是潜心准备,莫要辜负老爹期望,明白么?”韩墨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
韩雪眼圈通红,强忍泪水,重重点头。
恰在此时,石室门被推开,两名身着墨绿劲装、袖绣银剑纹的执法殿弟子踏入。
其中一人,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修林薇。另一人为年轻男修,面容冷峻。
二人入内,目光扫视,男修沉声问道:“何人乃韩墨?”
老爹与韩雪皆是一怔,老爹面现忧色,以为韩墨又惹了祸事,忙道:“二位执法使,不知寻我儿何事?”
闻得老爹之言,两名执法使目光齐刷刷落在韩墨身上。
那男修冷声道:“有人告你蓄意伤害、勒索低阶修士,并身怀不明凶器。现依律,带你回执法殿问话。”
韩墨眸光微凝。
曾富贵那厮,果然报了案?
还是那“黑豹”等人不甘,走了官面路子?
心念电转,他面色平静,回头对老爹温言道:“老爹,无事,我去去便回。”随即转身,对执法使道:“走吧。”
那男修自腰间取出一副刻画着禁锢符文的“禁灵锁”,朝韩墨走来。
韩墨面色一寒,目光如冷电般射去,凌厉气势让那男修动作一滞,伸出的手竟僵在半空。
“走。”韩墨主动举步朝外行去,未再看那禁灵锁一眼。
男修面色有些难看,却未强行动手,与林薇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韩墨行至门边,回身对老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迈步而出。
望着韩墨被带走,老爹长叹一声,急对韩雪道:“小雪,快扶我起来!”
“阿爹,您要作甚?”韩雪急忙搀扶。
“我要寻人!小二命途多舛,此番归来,绝不能再让他蒙冤受苦!”老爹声音发颤,眼中却满是决绝。
出了回春堂,韩墨被带入一艘狭小的执法飞舟。
林薇与那男修坐于他对面。
韩墨好整以暇地靠坐,目光玩味地看向林薇,道:“林执法使,你我倒是有缘。”
“哼!我早说过,莫要犯在我手中!”林薇瞪着他,想起昨日被其戏弄,心头火起,“待回了执法殿,看你还能否这般嚣张!”
韩墨无所谓地耸耸肩,未再接话,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林薇身上巡梭,尤其在她因怒气而微微起伏的胸前略作停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打量目光,林薇怒目而视,喝道:“你看什么?!”
韩墨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林执法使这身劲装,似乎……紧了些。执法殿莫非克扣用度,连合身的袍服都舍不得发?”
“你……你敢出言不逊!”林薇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脸颊涨红。
“是否不逊,林执法使试试便知?”韩墨嘴角那抹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韩墨!我定要你好看!”林薇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身旁男修按住。
飞舟划破长空,朝着内城执法殿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