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二哥他……回来了？！”李默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与韩墨自幼一同被老爹收养，感情最为深厚。当年韩墨之所以被迫远走他乡，起因便是为了保护他这个排行第三的兄弟，与一跋扈的修仙家族子弟结下死仇。为此，李默多年来心中一直怀着深深的愧疚，总觉是自己拖累了二哥，否则以二哥的天资与心性，如今成就定然更高。
“昨日方归，便被你们执法殿的人拘了去。老三，老爹这辈子从未求过你，此番，我求你无论如何，定要将小二安然救出。他……他已吃了太多苦，不能再遭那牢狱之灾了。”杨老爹在传音符另一端，语带哽咽。
“老爹，您且宽心。纵使您不言，我李默拼却这身官袍，也定要将二哥救出！”李默斩钉截铁道，眼中闪过决然。
“有你这句话，老爹便放心了。”杨老爹长舒一口气。
结束传讯，李默片刻未歇，立刻通过执法殿内部传讯网络，连通了负责拘捕韩墨的那个外城分驻所。此时已是深夜，分驻所内只有寥寥数名值夜执役。接到顶头上司、分殿副殿主的直接传讯，值夜执役皆是心头一凛。
李默先以公务口吻询问了几句近期治安与巡查安排，随即话锋一转，状似随意道：“听闻你们今日，拘了一名唤作韩墨的散修？”
值夜执役心头一跳，副殿主怎会突然问及一个刚抓的小散修？莫非此人与副殿主有旧？他不敢怠慢，忙将今日之事简略禀报：“回副殿主，确有此事。今日午时前后，我等接到报案，称有人在‘悦来客修院’行凶伤人。后经查访，于‘回春堂’内将疑犯韩墨带回。报案者乃自边境而来、于本地投资商铺的灵石矿管事曾富贵。据其所述，疑犯闯入其租住院落，勒索财物未果，遂将其打成重伤。”
李默眉头微蹙。他深知二哥脾性，绝非无事生非、劫掠勒索之辈。此事必有隐情。“报案之人，伤势如何？可曾验明？”他问道。
“回副殿主，曾富贵确有多处外伤，经回春堂药师验看，肋骨断了两根，内腑亦有震荡，但未伤及根本，需静养些时日。其侍妾亦证实，是那韩墨闯入行凶。”执役回道。
“疑犯现下关押何处？”
“按律，已暂押于殿后‘黑水牢’甲字区，等候进一步审理。”
李默沉默片刻。黑水牢？那地方……他心下一沉，语气却依旧平稳：“嗯，知道了。万仙大会在即，尔等务必加强巡防，不可有丝毫懈怠。若有疏漏，严惩不贷！”
“属下明白！”执役连忙应道。结束传讯，这执役仍有些云里雾里，副殿主这通传讯，究竟是何意？若那韩墨真是副殿主亲近之人，至少也该吩咐“妥善看顾”才是，怎地只问了情况便罢？
刚切断传讯，杨老爹的传音符再度震动。李默立刻接通。“老三，如何了？”杨老爹声音急切。
“老爹，我已问过。二哥是因涉嫌勒索、蓄意伤害，将一位来此投资的矿主打成重伤，方被拘捕。”李默据实以告。
“绝无可能！”杨老爹断然道，“小二绝非那等无缘无故行凶勒索之人！定是被人诬陷！”
“孩儿亦作此想。此案确有诸多疑点。只是，二哥打伤那人，恐怕是实情。”李默沉吟道，“老爹，您可知二哥与何人结下如此仇怨？”
“他离乡八载，昨日方归，能与此地何人结仇？”杨老爹说到此处，忽然一顿，声音低沉下去，“莫非……是昨日在停云台外，无端殴打我的那人？”
“什么？！老爹，您受伤了？！”李默大惊。
“些许皮肉伤，已无大碍。”杨老爹叹道，“若小二所打之人果真是他……唉！老三，无论如何，你定要设法，让你二哥平安出来！”
“老爹放心，此事我必全力周旋。”李默郑重承诺。结束传讯后，他面色凝重。万仙大会在即，上峰对治安要求极为严苛，此时若插手此案，一个不慎，不仅自己这即将到手的升迁机会可能泡汤，甚至可能牵累二哥。但此恩此情，不容他退缩。
为今之计，关键在于那曾富贵。此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曾富贵咬死不放，执意控告，按律韩墨少不得要被羁押些时日，甚至可能移送刑堂审理。但若曾富贵愿意撤销指控，或同意“私下调解”，则此事便有转圜余地。
翌日清晨，李默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便换了身常服，未带随从，悄然离殿，径直前往“回春堂”。他并未以副殿主身份直接施压，那样太过显眼，且容易落人口实。
寻到曾富贵所住的“丁”字三号上房，李默轻叩房门。
曾富贵正躺在榻上，由那侍妾喂着灵果，忽见一名气度沉稳、身着锦缎常服的中年修士步入，不由一愣。他虽不识李默，但见其步履沉稳，目光如电，身上隐隐有股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仪，心知绝非寻常人物，连忙挣扎着要坐起。
“曾管事不必多礼，躺着便是。”李默抬手虚按，面上带着和煦笑容，将手中提着的两盒品相不错的“益气丹”与“养血膏”放在一旁案几上，“在下李默，闻曾管事昨日受惊受伤，特来探望。伤势可有好转？”
曾富贵见对方态度客气，还带了礼物，心中惊疑稍去，忙堆起笑容：“有劳前辈挂怀，已无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好。前辈是……？”
“在下在执法殿当差，忝为外城副殿主。”李默语气平淡，却让曾富贵心头狂震。
副殿主！这可是手握实权、管辖外城治安的大人物！竟亲自来探望自己这小小矿主？曾富贵又惊又喜，更是惶恐，连声道：“原来是李副殿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您事务繁忙，还亲自前来，折煞小人了！”
“曾管事远来是客，却在我青阳城地界遭此无妄之灾，是我等疏于防范，理应致歉。”李默在榻旁椅上坐下，语气诚恳。
“不敢不敢，意外，纯属意外。”曾富贵摸不准李默来意，只得小心应对。
寒暄几句后，李默话锋一转，轻叹一声：“说来惭愧，今日冒昧来访，除探望曾管事伤势外，实则另有一不情之请，望曾管事能成全。”
曾富贵心道“来了”，面上却越发恭敬：“副殿主但说无妨，只要小的能办到，绝无二话！”
“既如此，李某便直言了。”李默注视曾富贵，缓缓道，“昨日与曾管事发生冲突的那位散修韩墨……实乃李某失散多年的结义兄长。”
曾富贵脸色瞬间一白，额头渗出冷汗。他万万没想到，那看似毫无背景的煞星，竟有这般硬的靠山！副殿主的结义兄长？自己这顿打算是白挨了，还把人得罪死了！
“所以，李某厚颜，想请曾管事高抬贵手，能否……撤销对家兄的指控？”李默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平静地落在曾富贵脸上，“家兄行事或有鲁莽之处，对曾管事造成的损伤，所有医药、调养所需灵石丹药，乃至因此耽误生意的损失，李某愿一力承担，并另有补偿。只盼此事，能化干戈为玉帛。曾管事以为如何？”
曾富贵心中念头急转。撤销指控？那自己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可若不撤……眼前这位李副殿主，自己可得罪不起。他若记恨，随便寻个由头，自己在这青阳城的生意怕是寸步难行，甚至可能……
“这……”曾富贵面露难色，犹豫道，“副殿主，非是小的不给您面子。只是……那韩墨下手着实狠辣，小的这身伤……”
“李某明白曾管事的委屈。”李默打断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放在案几上，“此乃三粒‘玉露生肌丹’，对内外伤势颇有奇效，远胜寻常丹药。此外，这里还有五百下品灵石，算作李某代家兄向曾管事赔罪，以及补偿管事此次的损失。”
玉露生肌丹！市价至少也要上百灵石一粒！还有五百灵石！曾富贵眼睛顿时亮了。他打拼多年，身家也不过数千灵石，这一下便是近八百灵石的赔偿！自己那点伤，其实服用些普通丹药，花费几十灵石，将养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更重要的是，能借此卖这位副殿主一个人情！自己在青阳城人生地不熟，若有副殿主暗中照拂，日后行事岂不方便许多？这顿打，挨得似乎……不亏？
念及此处，曾富贵脸上挤出一丝“为难”又“释然”的笑容：“副殿主言重了！既然……既然是一场误会，令兄或许也是一时冲动。罢了罢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副殿主如此诚意，小的若再纠缠，倒显得不识抬举了。这指控……撤了便是！”
“曾管事果然通情达理，李某在此谢过。”李默起身，郑重一礼，“此事之后，曾管事在青阳城若有何难处，只要不违律例，李某力所能及之处，定不推辞。”
“副殿主太客气了！是小的该多谢您宽宏大量才是！”曾富贵连忙摆手，心中却是暗喜，这买卖，做得值！
离开回春堂，李默微微舒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成了。接下来，便是要去那黑水牢，见一见阔别八载的二哥了。不知他如今，变成了何等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