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离开回春堂后,便径直赶往关押韩墨的执法分驻所。分驻所值守的执役弟子见副殿主亲临,皆是大吃一惊。驻守此地的执事胡鸣更是慌忙迎出,心中忐忑,不知这位顶头上司突然驾临所为何事,只得小心陪侍在后。
李默无心客套,开门见山问道:“昨日拘押的那名散修韩墨,现下关在何处?”
胡鸣心中一凛,此事他虽有耳闻,但具体细节并未过问,忙以眼神示意一旁当值的孙济上前回话。孙济会意,赶忙上前躬身道:“回副殿主,那韩墨……现关押在后殿‘黑水牢’甲字三号囚室。”
“黑水牢?甲字区?!”李默脸色骤然一沉。韩墨所涉不过寻常斗殴,纵有勒索嫌疑,也远未到需投入关押重犯、凶徒的甲字区的程度!他亦是自底层弟子做起,如何不知这其中猫腻?分明是有人故意整他二哥!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他厉声喝道:“胡闹!谁给你们的权力,将一名尚未定案的寻常疑犯投入黑水牢甲字区?!这是谁的主意?!”
胡鸣吓得冷汗涔涔,他还从未见过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副殿主发如此大的火。他狠狠瞪了孙济一眼:“说!是谁擅作主张?!”
孙济腿肚子发软,硬着头皮道:“是……是杨肃执事吩咐的。”
“杨肃?”李默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胡鸣。
胡鸣连忙解释:“杨肃是负责外城西区治安巡查的执事,筑基初期修为……”
李默冷哼一声,强压怒火:“此事容后再议!带路,去囚室!”
“是,是!副殿主请随我来!”胡鸣连连点头,心中已将杨肃骂了千百遍。这蠢货,平素跋扈些也就罢了,此番竟惹到副殿主头上,还连累了自己!他一边引路,一边飞快思索:这韩墨究竟是何来头,竟让李副殿主如此在意?绝非寻常关系!
当李默与胡鸣来到甲字三号囚室外,透过监视法阵看到室内情形时,饶是李默心境沉稳,也不由愕然。只见囚室之内,一名身着执法殿劲装的女修正被一名男修反手制住,按在石床之上,姿态颇为……尴尬。而室内其他几名囚犯则缩在角落,噤若寒蝉。囚室外,一名男性执事(杨肃)竟杵在那里,面色变幻,似在看戏!
成何体统!执法殿重地,竟发生此等事情!李默面沉如水。
胡鸣更是惊得魂飞魄散。那女修他认得,正是林薇!她怎会在此?还与囚犯……他脑中瞬间闪过诸多不堪念头,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副殿主的怒火。“咳!”胡鸣重重咳嗽一声,声音中蕴含一丝真元,震得石门微颤。
杨肃最先反应过来,见是胡鸣与李默,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行礼:“属下见过副殿主!见过胡执事!”
室内,韩墨闻声,嘴角微勾,松开了对林薇的钳制。岂料他刚松手,林薇反手一掌便挟着怒风拍来!韩墨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轻易扣住她手腕,低笑道:“还没闹够?”
“韩墨!我与你势不两立!”林薇羞愤交加,厉声喝道。
“林薇!还不住手!在此胡闹成何体统!”胡鸣见李默脸色愈发难看,急忙厉声呵斥。
林薇银牙紧咬,心知在上司面前不能再放肆,狠狠剜了韩墨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低头快步走出囚室。
韩墨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才悠然转身,看向门外。
“谁是韩墨?”胡鸣为表态度,抢先一步喝问。
话音未落,却见李默已一步跨入囚室,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紧紧抱住韩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二哥!”
胡鸣与杨肃瞬间呆若木鸡,脑中一片空白。他们抓的……竟是李副殿主的结义兄长?!自己还将其投入黑水牢,意图“教训”?念及此,胡鸣面色惨白,杨肃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完了,前程尽毁!
囚室内那几名囚犯亦是目瞪口呆,原来这位煞星老大,背景竟如此硬扎!难怪行事肆无忌惮!
韩墨轻轻拍了拍李默的背,笑道:“老三,多年未见,你倒是出息了。”
既然苦主曾富贵已撤销指控,案件自然无需再审。韩墨被当场释放。在胡鸣等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恭送下,韩墨坐上李默的专用“御风舟”,离开了执法分驻所。李默自始至终未对胡鸣等人多言半句,但这沉默反而让他们更加惶恐。副殿主是否秋后算账,尚是未知之数,但眼下这关,总算暂时熬过。
御风舟内,李默设下隔音禁制,这才转头看向韩墨,眼中满是感慨:“二哥,归来为何不先传讯于我?若非老爹告知,我尚不知你已回青阳城。”
“昨日方归,琐事缠身,尚未得空联系。”韩墨淡然一笑,“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二哥何出此言!”李默急道,“当年若非因我之故,你怎会远走他乡,漂泊八载?是我连累了你!”
“兄弟之间,何须说这些。”韩墨拍了拍他肩膀,眼中亦有暖意,“你看我如今,不是挺好?”
李默仔细打量韩墨,只觉二哥气息深沉如渊,眉宇间更添风霜坚毅,远非当年可比,心知这八年他必是经历无数艰难险阻。他不再多言此事,转而问道:“二哥,此番归来,可有打算?”
“暂且尚无明确打算,先安顿下来,照看好老爹与小雪再说。”韩墨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倒是你,如今已是一方副殿主,筑基中期修为,很不错。”
李默摇头:“不过是些虚名俗务罢了。二哥,你我兄弟久别重逢,定要好好聚聚。我已传讯给大哥,他稍后便到。今日我做东,为二哥接风洗尘!”
“先去回春堂吧,老爹定是忧心不已。”韩墨道。
“对对,先去见老爹!”李默一拍额头,重逢喜悦让他一时忘了此事。养父卧病,身为人子,理当立刻前往探望,也好让老爹安心。
御风舟速度极快,不多时便至回春堂。韩墨与李默刚下飞舟,正欲入院,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自内走出,正是林素素。
林素素见到韩墨,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眼中带着关切:“韩道友!你……你无事便好。听闻你被执法殿带走,我……”她忽然意识到一旁还有李默这位“大人物”,连忙敛衽行礼,“素素见过李副殿主。”
李默微微颔首,目光在韩墨与林素素之间转了一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笑道:“林药师不必多礼。你与我二哥相识?”
林素素面颊微红,看了韩墨一眼,低声道:“韩道友的父亲在此疗伤,由我照看,故而相识。”
韩墨对林素素点头致意:“有劳林姑娘挂心,韩某已无事。家父情况如何?”
“老丈伤势稳定,只是牵挂于你,方才还念叨。”林素素轻声道,目光忍不住又在韩墨身上停留一瞬,见他虽经牢狱,却神采依旧,心中稍安。
李默见状,很识趣地对韩墨道:“二哥,你先与林药师说话,我去看看老爹。”说罢,对林素素友善一笑,先行步入回春堂。
待李默离去,林素素才抬眼看向韩墨,声音压得更低:“我听闻……你与那曾富贵冲突,是因他殴伤你父?此事……执法殿那边,可已了结?”她虽只是药师学徒,但身处回春堂这等消息灵通之地,又心系此事,自然打听到一些风声。
韩墨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暖,点头道:“嗯,已了结。多谢姑娘关心。”
林素素似还想问什么,却又觉唐突,最终只轻声道:“那便好……你快进去吧,莫让老丈久等。”
韩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道:“此番多蒙姑娘照料家父,韩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所需,韩某定当尽力。”
林素素摇摇头:“分内之事,韩道友言重了。”她顿了顿,又道,“我……我还要当值,先告辞了。”说罢,转身匆匆离去,耳根却微微泛红。
韩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随即收敛心神,举步朝老爹的石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