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了林素素一眼,对韩墨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传音道:“二哥,你们先聊,我进去看看老爹。”说罢,很识趣地先行步入石室。
韩墨自然明白那笑容的含义——定是误会自己与林素素关系匪浅了。不过他也无意解释,这种事有时越描越黑。他确实没料到林素素会如此挂心自己,这份关切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暖流,又有些不解。莫非这姑娘当真对自己……韩墨暗自摇头,压下这念头。
待李默进入石室,韩墨对林素素温和一笑:“林姑娘挂心了,韩某无恙。”
林素柔昨夜当值时,特地去丙字三号石室查看,却不见韩墨身影。她几番婉转打听,方知韩墨被执法殿拘走,顿时心绪不宁。一整夜值守皆魂不守舍,配药时险些出错。此刻见韩墨安然站在面前,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听韩墨道谢,她才惊觉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表现过于直白,脸颊不由飞起两抹红晕,羞赧地垂下眼帘。“韩道友无事便好……我、我先去忙了。”她发觉自己竟不敢直视韩墨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稍一触及便心如擂鼓,慌忙寻了个借口,转身欲走。
韩墨被她这羞怯模样弄得一怔,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道:“林姑娘,今夜可有时辰?韩某想邀姑娘……品尝些灵膳,以谢连日来对家父的照拂。”
林素素脚步一顿,却仍不敢回头,沉默片刻,声如蚊蚋:“戌时初刻……我在回春堂侧门等你。”言罢,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去。回到专供药师休憩的静室,她掩上门,背靠石门,手抚微微发烫的脸颊,连做几个深呼吸,低声自语:“我这是怎么了……”想起韩墨方才的邀请,唇角不自觉扬起,漾开一抹清浅而欣喜的笑意。
看过杨老爹,确认其伤势稳定、只需静养后,李默与韩墨在附近寻了家清静的“百味灵膳阁”,要了间雅阁坐下。李默本想传讯给远在“天墉城”戍卫军中的大哥赵刚,但传音符迟迟未有回应,想来军务繁忙,不便打扰。
随意点了几样蕴含微薄灵气的小菜与一壶“竹叶青”灵酒,李默为韩墨斟上一杯,开口道:“二哥,这八载……你究竟身在何处?怎的连只言片语都未传回?”
“游离四方,于天南地北间……历练罢了。”韩墨举杯轻抿,语焉不详。
李默知他不愿深谈,不再追问,转而道:“二哥,老爹之事我已知晓。依我看……不若就此作罢。眼下万仙大会在即,总殿严令各处加强管束,整肃治安。若将事情闹大,于你不利。且那曾富贵……似与本地赵家有些牵扯。”
韩墨冷哼一声,杯中酒液微漾:“我的事可作罢,但打伤老爹之事,绝不能轻纵!老三,莫非你如今身居副殿主之位,便忘了老爹的养育之恩?若非老爹当年收留,你我兄弟早已曝尸荒野,焉有今日?你又岂能坐在这执法殿副殿主之位?”
“二哥!你这话是在诛我的心!”李默面色一白,激动道,“我李默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徒?”
见李默神情,韩墨知自己方才言语过重,语气稍缓:“是为兄失言。只是老三,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除非那曾富贵亲至老爹榻前,磕头赔罪,奉上足够丹药灵石弥补老爹损耗的元气与寿元,否则……”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李默见韩墨神色决绝,深知这位二哥的脾性,轻叹一声,不再相劝。当年若非为自己出头,二哥也不会与那修仙家族子弟结下死仇,被迫远走他乡。“二哥若有所需,尽管传讯于我。”他郑重道。
韩墨微微颔首:“我自有分寸。此事暂且不提。听闻你已结下道侣?二哥还未曾恭贺。”
提起道侣何婉,李默脸上不禁浮现温柔笑意。当年何婉乃是“青云道院”中有名的仙子,天赋容貌俱佳,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最终却下嫁于他这并无显赫背景的执法殿弟子。如今她已是“青阳丹阁”颇受重用的炼丹师,年初更诞下一子,灵根资质颇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更难得的是何婉性子贤淑,当初李默欲接老爹同住,她非但毫无芥蒂,反与李默一同亲往棚户区相请,虽最终被老爹婉拒,其心可鉴。“二哥,你年岁也不小了,可需寻一道侣?婉妹相识的仙子、女修颇多,品貌俱佳者不在少数,我可让她为你留意。”李默笑道。
韩墨摇头:“免了。人家不是名门之后,便是师承有序的天之骄女,岂会看得上我这一介漂泊散修?”
“二哥何出此言!”李默正色道,“在我心中,二哥天资心性,绝不逊于任何同辈俊杰!”
韩墨失笑,举杯与他相碰:“莫要捧杀为兄。”
见韩墨神态轻松,李默心中长久以来的那份愧疚与压抑也消散不少,开怀畅饮起来。
其实于道侣之事,韩墨向来随缘。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修并非没有,但细想来,似乎从未真正与谁倾心相恋、携手共赴大道,倒也算是一桩憾事。
午膳在融洽气氛中结束。席间,李默几番暗示可为其在执法殿或相熟商会谋个差事,皆被韩墨婉拒。非是不领情,而是他自觉无需为此麻烦李默,且他自有打算。
李默本欲以御风舟送韩墨回返,却接到殿中紧急传讯,只得匆匆告别,赶回处理公务。
回返回春堂途中,韩墨取出那枚与红绡联系的子母传音符,注入一丝法力。既已托人寻到曾富贵,余下的十五块下品灵石,自当依约付清。修仙界虽重利,亦讲信诺,为这点灵石平白招惹是非,殊为不智。
接到韩墨传讯时,红绡本有几分欣喜,然而韩墨只是简短告知晚间会将余款送至“醉仙居”,便切断了联系。红绡握着微微发烫的母符,心中没来由一阵气闷。还从未有男修对她这般冷淡!但转念一想,这般不假辞色、难以捉摸的男子,反倒更勾人兴趣,更具挑战。她对着铜镜理了理云鬓,媚眼如丝,低声自语:“韩墨……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清高,还是假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