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流云轩,赵谢便轻嗤一声,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优越与鄙夷:“你那同窗,怎的挑了这么个道侣?啧,真是明珠暗投,可惜了那般品貌。”
“欧阳公子如今不也尚未寻得合意道侣么?”许雅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道,“不若……今晚便将我那‘好同窗’引荐给他?以欧阳公子的家世相貌,再加上些手段,还怕她不心动?”她对那位“欧阳公子”的秉性可谓心知肚明,仗着家世与几分修为,祸害过的女修不在少数。她这般提议,哪里是真为林素素着想,分明是想看林素素被欧阳公子玩弄后抛弃的凄惨模样,好一雪当年在百草堂处处被其压过一头之恨。
赵谢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意,伸手在许雅莹脸颊上轻佻地捏了一把:“你这小妖精,心思倒是刁钻。不过……若真能促成此事,讨了欧阳公子欢心,于你我前程,那可是大有裨益啊。”他所在的文书房虽属执法殿,却是清水衙门,若能与欧阳家这等在青阳城颇有势力的修仙家族搭上线,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二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恶意的期待与即将得逞的快意,真可谓沆瀣一气。
目送许雅莹与赵谢相携离去,韩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对林素素道:“你这同窗,似乎对你颇有‘敌意’。”
林素素却狡黠地眨了眨眼,唇角微扬:“我知晓。她无非是想看我窘迫,在我面前炫耀她如今过得‘好’罢了。”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通透,“不过,怕是要让她失望了。我择何人论道交游,但凭本心欢喜。她道侣有权有势又如何?与我何干?我修我的医道,她攀她的高枝,各得其所便是。”
韩墨微感讶异,随即失笑。倒是自己小瞧了这丫头,她虽性子温婉单纯,内里却自有一份通透与坚持,并非那等任人拿捏、易受外界影响的女子。
二人用罢灵膳,正欲唤侍女结账,却见一位身着淡紫色流仙裙、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干练的美丽少妇,款步向他们这桌走来。少妇目光牢牢锁定韩墨,行至近前,仔细端详他片刻,眼中陡然迸发出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神采,声音微颤:“恩公?真……真是您?”
来人正是流云轩的老板娘,纪梦情。她自三楼静室目睹韩墨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暗中观察。此刻见韩墨似要离开,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寻来。若是错过此次,天大地大,再想寻到这位救命恩人,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林素素诧异地看了看激动不已的纪梦情,又望向韩墨,满心疑惑。恩公?韩道友何时成了这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老板娘之“恩公”?
韩墨亦是一怔,茫然地看向眼前风韵动人的少妇,努力回忆,却无甚印象:“这位仙子……我们认识?”
“恩公,您不记得了?两年前,在黑风峡外围,若非您出手相救,我早已葬身狼腹,尸骨无存了!此等救命大恩,梦情没齿难忘!”纪梦情语气恳切,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韩墨闻言,凝神仔细打量纪梦情,尘封的记忆缓缓打开。是了,两年前他率“影牙”小队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途径黑风峡外围时,恰遇一群二阶“铁背苍狼”围攻数名修士。他本不欲多事,但瞥见被护在中间、已身受重伤的正是眼前这女子,且听其同伴呼喝间带出华夏口音,便临时起意,出手将狼群斩杀殆尽。事后,他见这女子伤势极重,同伴又已死伤殆尽,孤苦无依,且提及尚有一年幼女儿等待,心中微动,非但未收取任何报酬,反而随手赠予她一小袋灵石与几瓶疗伤丹药,助其脱离险境后便匆匆离去。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任务途中顺手为之的一件小事,甚至未过多留意被救者的容貌。
“哦……略有印象。”韩墨恍然,摆了摆手,“不必称什么恩公,听着生分。唤我韩墨即可。”
“韩前辈!”纪梦情执意用了敬称,语气充满感激,“自那日得救回国……回到青阳城后,我多方打听您的消息,只想寻个机会报答恩情,却始终杳无音讯。今日若非在此巧遇,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您!”
韩墨心下暗忖,凭“影牙”的行事作风与隐匿能力,若让你一个开灵膳阁的老板娘轻易打听到,那才是怪事。他面上却只是淡然一笑:“仙子言重了,当日不过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
“于前辈是举手之劳,于梦情却是再造之恩!”纪梦情神情坚定,“韩前辈,可否赏光,让梦情略备薄酒,聊表谢意?否则此恩不报,我心难安。”
见她态度坚决,韩墨略一沉吟,道:“也罢,若有闲暇,定当叨扰。”
纪梦情闻言一喜,忙问:“那……晚辈该如何联系前辈?”
韩墨想了想,取出一枚空白玉符,指尖灵光微闪,在其内留下了一道特殊的神念印记,递给纪梦情:“凭此玉符,注入微末法力,百里之内我可感知。若有要事,可凭此寻我。”这并非寻常传讯符,而是“影牙”内部一种隐蔽的联络信物,寻常修士得了也不知如何使用。
纪梦情双手接过,如获至宝,郑重收起。“今日前辈与这位仙子所用灵膳,便算在梦情账上,万勿推辞。”她见韩墨似要唤人结账,连忙说道。
“这……”韩墨微微挑眉,他记得当年这女子境况似乎颇为窘迫,带着幼女,不似豪富之人。这流云轩一餐所费不菲,他并不愿让对方破费。
纪梦情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温婉一笑,解释道:“韩前辈勿要担心,这流云轩,正是晚辈的产业。若非当年前辈所赠那袋灵石与丹药,梦情哪有本钱与底气经营此阁?说起来,这一切皆是拜前辈所赐。区区一餐,聊表寸心,还请前辈万勿推辞。”
韩墨恍然,原来如此。当年他随手赠出的那袋灵石,数目对于低阶散修而言确实不小,足以作为起家资本。他本非矫情之人,见纪梦情如今显然已非昔日困顿模样,便也坦然接受:“既如此,韩某便厚颜叨扰了。多谢纪掌柜款待。”
与纪梦情又寒暄几句,约定再叙之期后,韩墨便与林素素一同告辞离开。
望着韩墨与林素素并肩离去的背影,纪梦情立于轩门之畔,久久未动。她心中思绪翻涌:韩前辈今日衣着朴素,气息也只显露炼气中期,所用法器亦是低阶风行纸鹤,看起来与寻常散修无异。但她深知,一个能随手斩杀数头二阶妖兽、且慷慨赠予陌生人那般多灵石丹药的修士,绝不可能真是表面这般简单。这定是前辈为人低调随和,不喜张扬罢了。毕竟,真正的高人,往往都是这般深藏不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