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雷彪终于记起自己,韩墨面上冷峻之色稍缓,微露笑意:“还是叫我二哥顺耳。”
当年,雷彪与韩墨同在北荒边缘的“黑石镇”挣扎求生。二人皆是少时便失了双亲的孤儿,靠着在镇外小矿脉做苦力、捡拾废弃边角料勉强维生。雷彪那时性子怯懦,为求庇护,跟了一个炼气三层的矿霸头子。谁知那厮心狠手辣,非但不护着他,反而动辄打骂,克扣他那微薄酬劳。有次雷彪因未完成定额,被那矿霸打得遍体鳞伤,丢在矿洞外奄奄一息。恰被路过的韩墨发现。
韩墨将他背回破旧窝棚,一边替他敷上廉价的止血草,一边怒其不争:“早说过那厮非良主,偏你不听!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雷彪当时疼得龇牙咧嘴,却仍畏缩道:“二哥,算了……他手下人多,修为也比我们高,我们斗不过的。”
韩墨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他总不能时刻将喽啰带在身边。放心,他欠你的,我要他连本带利,一并还来!”韩墨说到做到,自此开始暗中盯梢那矿霸,寻觅时机。
七日后,那矿霸从黑石镇唯一的低阶坊市酗酒而归,行至镇外荒僻处。韩墨如幽灵般自阴影中掠出,未动用任何法器,仅以双指为剑,灌注真元,瞬息间点中其周身八处要穴!手法阴狠精准,不仅废了其丹田气海,更断其数条主经脉,纵使救回,也终生与仙路无缘,形同废人。此事除雷彪外,无人知晓是何人所为。自那以后,雷彪便死心塌地跟着韩墨,直到后来韩墨因故远走他乡,二人失散。
“二哥!”雷彪虎目含泪,哽咽着唤了一声,上前一把紧紧抱住韩墨,声音沙哑,“真……真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二哥了!”
韩墨心中亦涌起暖流,抬手重重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好了,虎子。如今你也是独当一面的炼气后期修士,掌管着醉仙居的护卫,这般作态,不怕手下弟兄笑话?”
“爱笑便笑!我雷彪这辈子只服二哥一人!”雷彪毫不松手,瓮声瓮气道。千言万语,尽在这紧紧一抱之中。
一旁欧阳天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散修,竟与醉仙居护卫头领雷彪有如此深厚的过命交情。欧阳天明脸色愈发阴沉,本想借雷彪之手教训韩墨,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心中惊疑不定:一个与雷彪这般人物称兄道弟、且身手狠辣莫测之人,真的只是个普通护卫?看来自己先前是大大低估了对方。
林素素眼见这铁塔般的汉子真情流露,也不由眼眶微红。在这弱肉强食、人情淡薄的修仙界,这般纯粹的兄弟情义,着实珍贵难得。
“二哥,你何时归来的?怎不早些来寻我?”雷彪松开韩墨,抹了把脸,急切问道。
“回来不过数日,诸事纷杂,尚未得空。”韩墨道。
“我不管!今日你既来了,断不能放你走!我做东,咱们兄弟定要一醉方休!”雷彪抓住韩墨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韩墨看向林素素,正欲婉拒,林素素却已善解人意地开口:“雷大哥盛情,我们怎好推却?只是不知……可否容小妹同行?”她笑意盈盈,落落大方。
雷彪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当然可以!二嫂肯赏光,那是给雷某天大的面子!正好,有二嫂看着,也省得二哥喝多了没人照料!”他心思粗豪,见林素素与韩墨举止亲密,便直接以“二嫂”相称。
林素素俏脸微红,却并未否认,只嗔道:“雷大哥说笑了,我哪有那般霸道?”言语间,眼角眉梢却洋溢着掩不住的甜蜜,看得欧阳天明妒火中烧。
雷彪转而面对欧阳天明,面色一肃,抱拳道:“欧阳公子,今日之事,孰是孰非,雷某不便置评。但韩墨是我过命的兄弟,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你这些朋友的汤药费、误工费,雷某一力承担。往后欧阳公子若心有不忿,尽管冲着雷某来,雷某接着便是!”
欧阳天明面色铁青,冷哼一声:“雷彪,你以为自己扛得起?”
雷彪毫不退缩,目光如电:“欧阳公子,凡事莫要做绝。兔子急了还咬人,真逼急了,雷某光脚不怕穿鞋的。夜路走多了,难免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他语气平淡,话中警告之意却再明显不过——若欧阳天明执意报复,他雷彪也不介意动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好,很好!”欧阳天明怒极反笑,拂袖而起。他城府颇深,并非鲁莽冲动之辈,今日局面已不利,强行动手讨不了好。但这般折损颜面,他岂能甘心?若不找回场子,他欧阳天明还如何在青阳城年轻一辈中立足?
他缓步走到韩墨面前,面色变幻数次,最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阴恻恻道:“我看上的女修,还从未有能逃脱的。我会让你……跪着求我收了她。记住,这话,是我欧阳天明说的。”
韩墨眉梢微挑,同样以传音入密之法回道:“那你回去也先知会令堂一声。免得到时你哭着求我‘指点’她时,她毫无准备,如枯木死灰,岂不扫兴?”
“你……!”欧阳天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黑如锅底,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死死盯了韩墨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转身大步离去。那群狼狈的公子哥见状,也慌忙互相搀扶着,踉跄跟上。
待这群人灰溜溜离开,雷彪热情地拉着韩墨重新落座,吩咐手下赶紧收拾残局,另上美酒佳肴。他感慨道:“二哥,这些年你究竟去了何处?可知兄弟我寻你寻得好苦!还记得咱们年少时在黑石镇厮混的日子吗?那次咱俩偷偷溜进镇东头‘丹霞阁’后院,想顺几株低阶‘赤炎草’换灵石,结果被那看炉的老道追了三条街!还有那次,你非说镇西寡妇柳三娘在偷偷修炼采补邪术,拉着我去盯梢,结果被人家养的一阶‘碧眼蟾蜍’喷了一身毒液,躺了三天才好!哈哈,想起那时,虽苦虽险,却真是痛快!”
这雷彪果然是个直肠子,也不管林素素就在一旁,竹筒倒豆子般说起少年糗事。韩墨不禁有些尴尬,干咳两声,对林素素解释道:“年少无知,好奇心重,咳咳……”
林素素没好气地白了韩墨一眼,道:“还真看不出来,韩道友年少时这般……活泼。”她嘴上调侃,心中却无半分恼怒。少年顽劣,谁没有过?那些陈年趣事,反倒让她觉得韩墨形象更鲜活亲切。
雷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摸着后脑勺嘿嘿干笑:“二嫂巾帼不让须眉,胸襟广阔,定不会与二哥计较这些陈年旧事,是吧二嫂?”
“女中豪杰”、“胸襟广阔”林素素自不敢当,但雷彪这一口一个“二嫂”,叫得她心中甜意弥漫,先前因许雅莹等人带来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她唇角微弯,看向韩墨的眼神,越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