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护卫同僚

作者:尊悦 更新时间:2026/1/2 14:30:01 字数:4433

韩墨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韩兄,不知仙乡何处?”文仲问道。

“我?便是这青阳城本地人士。”韩墨应道。

文仲微感诧异:“本地修士来做护卫的倒是不多。这青阳城好歹是越国东部有数的坊市枢纽,便是城外棚户区的本地散修,守着祖传的几间小屋,租与外来修士,每月收些灵石租金,也够维持修炼了。”

韩墨淡然一笑,道:“再富庶之地,亦有困顿之人。韩某不才,恰是其中之一。”他本想接一句“青阳城自古乃风云际会之所,机缘遍地,可这机缘之下埋藏的,亦是累累枯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文道友又是何方人士?”韩墨转而问道。

“我乃天墉城人士,与咱们戍卫军的赵将军算是同乡。”文仲略带几分自得地说道,仿佛那位戍卫军将领是他本家叔伯一般。这倒也是实情,在越国乃至整个修仙界,若同乡出了大能修士,地方上与之相关的宗门、家族多少会得些照拂,地方官也会着力经营,算是人之常情。

“付道友,你是何方人士?”韩墨走到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护卫面前问道。韩墨虽未正式加入过任何宗门军队,但“影牙”在某些方面亦近似军事化组织。他从这护卫身上,隐约感受到一股经过严格训练、令行禁止的军人气息,暗自猜测他或许是自“戍卫军”或类似机构退下的修士。行伍之人,尤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同道,彼此间常有种特殊的认同感。即便素不相识,若知曾效力同一阵营,或经历过类似险境,往往很快便能熟络。

“北地,寒霜原人士,付俊生。”那沉默护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北地特有的冷硬。目光中既有被现实磨砺出的无奈,亦保有军人的坚毅与执着。一个身形魁梧、气质冷峻的北地汉子,却有个略显文气的名字,听来确有几分特别。

“他这人就这样,不怎么爱说话,闷葫芦一个,韩兄莫怪。”文仲呵呵笑着打圆场。

“今日韩某初来乍到,有幸结识诸位同道,心中甚喜。不若这般,待会儿下了值,韩某做东,请诸位去尝尝左近‘陈记灵食铺’的炙肉与灵谷酒,如何?”韩墨提议道。

“甚好!不吃白不吃!”文仲顿时来了精神,“我知道那家,他家的‘炙烤铁背山羊肉’乃是一绝,尤其是那‘山羊腰子’与‘鞭花’,以秘制灵药腌制后炙烤,据说对壮大血气、补益肾元颇有奇效!”

韩墨失笑:“你就不怕补得太过,气血翻腾,晚间难以入定?”

“怕啥?憋不住便去西市‘寻欢阁’寻位炉鼎道友切磋一番双修秘术便是,所费不过数十下品灵石。若再加些,还能请动擅‘素女采战术’的道友,那滋味……”文仲大大咧咧,口无遮拦。

韩墨倒不讨厌这般直率性子,这类人多半心思单纯,没什么弯绕。他无奈摇头:“寻那些专营此道的道友,你就不怕沾染阴秽之气,或是中了什么采补邪术,损了道基?依你这般花销,一月的灵石俸禄可还够用?”

“没法子啊!”文仲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落寞,“谁叫咱修为低微,又无甚家底,正经的女修哪里瞧得上咱?不寻她们,这阴阳调和之事如何解决?”

他说的确是实情。修仙界中,大量低阶散修、杂役背井离乡,在各处坊市、宗门讨生活。其中许多已成家或未成家的男修,长年独身在外,面临同样困境。为了赚取灵石资源,供养自身修行或远方的家人,他们忍受孤寂,可微薄的收入在支付修炼所需后往往所剩无几,更难寻得道侣。

韩墨淡淡一笑,未再多言。文仲又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韩兄,你初来乍到,我带你在这百宝阁内外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与巡查路线吧。”

韩墨点头:“有劳。往后直接唤我韩墨即可。”

“成!你叫我文仲,或者小文都行。”文仲说罢,戴上那顶带有简易避尘符文的护卫帽,率先走出休息的静室。韩墨看了付俊生一眼,后者似有所感,抬眸与他对视一瞬,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又落回面前那面显示着阁内各处情况的“水镜术”光幕上。

百宝阁乃青阳城有名的综合性商会,业务涉及极广,包括法器炼制、丹药售卖、灵材收购、符箓定制、情报买卖甚至低阶洞府租赁等。在青阳城,百宝阁堪称首屈一指的大商会,其背景深不可测,传闻与七大派中某几家皆有牵连。这栋七层高的阁楼,皆是百宝阁产业,地下设有库房与守护阵法核心,顶层则是阁主与几位大管事的静修与议事之所。

一路上,文仲颇为健谈,不停为韩墨讲解护卫职责:哪些区域需定时巡视,哪些禁地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各处防御阵法的节点如何查验,遇到突发情况如何以传讯符示警等等。接着,他又开始说起百宝阁内诸多“趣闻”:哪位执事与哪位女修有染,哪个部门新来的师妹容貌最为出众,哪位管事最是抠门吝啬……言语间,不免带着几分怀才不遇的愤懑,以及底层修士的辛酸自嘲。

韩墨大多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并不多作评论。他来此任职,主要是为安老爹之心,有一份明面上的“正经差事”,并无意与阁中人物有太多纠葛。身为“影牙”首领,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谲,对这些坊间八卦兴致缺缺,只当是了解此地人际的素材。

巡视完百宝阁主要区域及周边街巷,韩墨与文仲正欲返回护卫静室。

“哎哟!”一声娇呼传来,带着几分痛楚与不悦。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水蓝色流仙裙、妆容精致、体态妖娆的女修,手捧一枚玉简,蹙着秀眉,不满地瞪着他们。“走路不长眼么?慌慌张张的,撞了人也不知道赔礼?真是没规矩!”女修声音尖利,对着韩墨斥道。

韩墨眉头微蹙。方才分明是此女自转角疾步而来,心神似不在此处,才与他撞了个满怀,此刻却恶人先告状。他心中不悦,但初来乍到,不欲多生事端,正欲开口,文仲已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地躬身道:“李执事,恕罪恕罪!这位韩墨道友是新来的护卫,不识得您,若有冲撞,还请您海涵!”

“我与你说话了么?”李媚瞪了文仲一眼,目光凌厉,吓得文仲脖子一缩,噤声不言。她转而将视线牢牢锁在韩墨身上,语带讥讽:“你是哑巴不成?撞了人,连句告罪的话都不会说?果然散修出身,就是不知礼数。”

韩墨瞥了李媚一眼,淡淡道:“韩某行走四方,还真少见如你这般蛮不讲理的女修。你有礼数?有礼数便该这般大呼小叫,如市井泼妇?”

韩墨对女修向来还算客气,但眼前这女子明显仗着身份,盛气凌人,一副全天下都该让着她的模样,让他心生厌恶。本想息事宁人,未料对方不依不饶,他也懒得再忍。

李媚在百宝阁中,身为“鉴宝坊”副管事,也算中层执事,平素多少低阶修士、商铺掌柜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何曾被一个小小护卫如此顶撞羞辱过?加之她这几日心气不顺,新搭上的一位颇有背景的师兄对她日渐冷淡,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你敢辱我?”李媚柳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

“我为何不敢?”韩墨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以为你是谁?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披上层执事皮就高人一等?呵,也不瞧瞧自己那副气血失调、面泛晦气的模样,怕是修行出了岔子,或是心事太重吧。”言语间,毫不客气。一旁的文仲听得目瞪口呆,悄悄对韩墨竖了竖大拇指,暗道:韩兄,你牛!

“你……你放肆!报上名来!”李媚气得指尖发颤,指着韩墨怒喝。

“你不是能耐大么?想知道韩某名号,自己去查。”韩墨懒得再与她纠缠,说完,举步便走。文仲见状,连忙跟上。留下李媚一人在原地,盯着韩墨背影,咬牙切齿:“好,好得很!区区一个护卫,也敢如此张狂!老娘若不让你滚出百宝阁,就不姓李!”

“韩兄,你这下可惹麻烦了!”回静室的路上,文仲一脸忧色,“你怎么能得罪那个女人?”

“哦?她有何了得?”韩墨挑眉,语气仍是不甚在意。

文仲压低声音道:“你初来不知,在这百宝阁诸多执事管事中,李媚是最难缠的几个之一。她本身修为不高,但据说与阁中某位实权长老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又惯会笼络人心。得罪过她的修士,无论是护卫、伙计还是低阶执事,最后大多被寻了由头,或调去苦差,或直接撵走。而且,咱们郑头领对这位李执事,似乎也颇有些……心思。若让他知道你今日这般冲撞她,往后怕是少不了给你小鞋穿。”

韩墨淡然一笑:“那又如何?对这般女子,就该挫其骄横。否则她还真以为四海之内皆她娘,谁都该惯着她。大不了不干便是,她能奈我何?”

文仲无奈一叹:“韩兄这般想,倒也洒脱。确实,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百宝阁虽好,却也非唯一去处。”

韩墨拍了拍他肩膀:“正是此理。修士修行,逆天争命,若事事畏首畏尾,连心中一口不平之气都要强咽,道心何存?前路何望?”

文仲闻言,若有所思,未再多言。道理他懂,可现实往往比道理更冷酷,有时不低头,便无路可走。

很快便到了换值时辰。韩墨首日当值,总体还算平静,除了与李媚那段不愉快插曲,并无他事。下值后,韩墨依约招呼同队几名相熟的护卫,前往文仲所说的那家“陈记灵食铺”。付俊生本欲推辞,但或许是同为经历过血火磨砺之人,对韩墨有种莫名的认可,见他目光诚挚,终是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韩墨、文仲、付俊生,还有一位名叫“石柱”的憨厚北地汉子,在灵食铺外寻了张方桌坐下。铺子掌柜是位女修,年约三十许,面上有一道狰狞疤痕,自左眼角斜劈至下颌,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乍看之下颇为骇人。但细观之,若非此疤,其五官轮廓本应颇为秀美。韩墨甚至暗忖,她年少时,或许也曾是位令人侧目的佳人。

不多时,四人所点炙肉、灵蔬及几壶“火灵烧”便已上桌。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铁背山羊肉,撒着特制香料;串在铁签上的“鞭花”与“腰子”,处理得干净,毫无腥臊,反有淡淡药香;另有几碟清爽灵蔬与脆嫩的“岩猪脆骨”,佐以烈酒,令人食指大动。

“唉,你们可知这陈掌柜的往事?”文仲抿了口酒,忽然压低声音道。

韩墨、付俊生与石柱皆看向他,眼神中带着询问,亦有一丝“你又来了”的无奈。韩墨心下莞尔,这文仲若去经营情报消息,或许真是一把好手。

“你们可知,咱们越国与元武国交界处,曾有一处极有名的销金窟,名曰‘极乐仙坊’?”文仲道。

除韩墨外,付俊生与石柱皆微微点头。那“极乐仙坊”在十数年前,于两国边境地带名声极大,乃是一处龙蛇混杂、提供各种特殊服务的场所,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往,后不知因何缘故,被两国执法力量联手捣毁。

文仲接着道:“这位陈掌柜,当年便是那‘极乐仙坊’中艳名远播的头牌之一,据说身具某种罕有的‘柔水之体’,于双修之道颇有助益。追求她的公子哥、宗门俊杰、商会少主,不知凡几。可后来,她爱上了一位在边境地带颇有势力的散修头领,便自仙坊脱身,随了那人。谁知好景不长,那位头领因争夺一处小型灵石矿脉,得罪了元武国某个修仙家族的嫡系子弟。结果……那位头领被设计围杀,尸骨无存。她亦未能幸免,被那家族之人掳去,受尽凌辱,脸上还被划了这致命一刀,彻底毁了道途与容貌。此事当年在边境一带,闹得沸沸扬扬。”

听完文仲叙述,韩墨目光不由再次落向那位忙碌的陈掌柜。她正于烤架前专注翻动肉串,火光映照着她带疤的侧脸,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娴静而温和。

“或许,历经浮沉,如今这般平淡自持的生活,于她而言,才是真正寻到了归宿,心中反而安宁。”韩墨缓缓说道。繁华落尽,平淡归真,有时亦是一种难得的修行。

文仲闻言一怔,默默咀嚼韩墨话语。石柱憨厚一笑,未作评论。付俊生转头,深深看了陈掌柜一眼,沉声道:“她是个好女子。”

韩墨心中微动。虽不知付俊生为何作此论断,但观陈掌柜如今境况,能在那般惨祸后,不怨天尤人,不就此沉沦,而是凭一己之力,于此间开一小铺,自食其力,眉宇间并无太多愁苦戾气,这般心性,确非常人可比。浮华散尽,能甘于平淡,守住本心,这样的女子,值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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