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是腥甜的铁锈味。艾希莉娅瘫软在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阴影笼罩下来，黑袍女人的身影遮住月光，嘴角的笑意咧到了耳根。她指间，一只漆黑的蛞蝓正蠕动着。
“乖孩子，快吃下去，”
女人捏开她的下巴，把恶心的虫子硬生生塞了进去。
按照她的剧本，这东西会把脑子里的情感都啃食干净，艾希莉娅最终会变成只听命令的傀儡。
但剧本偏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打开，无数画面涌了进来。
……
燕无归站在太平间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死亡通知单。
这是蓝星，他的故乡。
没有魔法，没有巨龙，只有快速发展的科技和残忍的现实。
记忆画面一转。
病床上，瘦得脱相的女人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最后却无力地垂下。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姐姐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锚点。
为了供他上学，姐姐一天打三份工，累垮了身子，最后却没能等到他出人头地。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成了黑白色。
唯一的亲人走了，燕无归觉得自己的魂也跟着走了。接下来的日子，他活得像具行尸走肉，吃饭是为了不饿死，睡觉是为了熬过黑夜。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她自称是异世界的女神，浑身散发着光芒。
“我可以复活你的姐姐。”
女人站在满是泡面桶和垃圾的出租屋里，却不染一点纤尘。
“条件呢？”燕无归不管她是谁，只要能让姐姐活过来，把灵魂卖给魔鬼他也干。
“我的世界正在崩塌，外神窥伺，魔女横行。”
女神的声音空灵，“如果你能驱逐外神，重塑秩序，我就让你姐姐复活，并且给你们一个完美的人生。”
“成交。”
燕无归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只要能救活姐姐，让他做什么都行。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自己真正的身份是燕无归，不是艾希莉娅。
自己来这儿，就是为了救姐姐的！
记忆的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
黑暗中，一点荧光亮起。
“醒醒，喂，别睡了！”
一阵叫喊把燕无归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脚下是像镜面一样的水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数悬浮发光的碎片。
这里是他的精神领域。
燕无归低头，这具皮囊美得惊心动魄。
如瀑布般倾泻的银发垂至脚踝，脚下的如镜的地面，倒映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她肌肤胜雪，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美得像人偶，却也冷得如万年不化的冰。
尽管内里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但多年的皇室生活早已让他习惯了这具身体，即便此刻赤身裸体，他也毫无羞耻感。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呢。”
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扑腾着翅膀，飞到了他面前。
她有着半透明的蜻蜓翅膀，淡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身上裹着植物叶子做的裙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精？
“自我介绍一下。”小妖精叉着腰，一脸傲娇地悬停在他鼻尖，“本小姐叫菲莉，是女神大人的代行者，也就是你的……嗯，随身向导？还是系统精灵？反正你们蓝星人喜欢这么叫。”
燕无归皱眉，一把抓住了她。
“你干嘛呀，快松手，你这个暴力狂！”
菲莉在他手心里拼命挣扎，两条小短腿乱蹬。
“你真的是女神派来的？”燕无归没理会她的抗议。
“不然呢？”菲莉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拍打着他的虎口，“快松手，本小姐要被你捏扁了！”
燕无归松开手，菲莉赶紧飞远了一点，嘴里嘟囔着，“真是粗鲁，一点都不像个皇女。”
“废话少说。”燕无归打断了她的抱怨，“既然你是向导，那就赶紧告诉我，怎么才能完成任务复活姐姐？”
提到正事，菲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本来你的记忆要更久才能觉醒，但那个蠢货魔女给你喂了记忆蛞蝓，反而触发了女神设下的保护禁制，让你提前醒了。”
菲莉飞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听好了，你的终极目标是驱逐外神。但凭你现在的本事，肯定做不到。所以，第一步任务……”
她顿了顿，指着前方。
“去洛瑟兰王国，找一个叫维兰迪尔的老头，拜他为师。”
洛瑟兰？燕无归脑子里翻阅着记忆。
这具身体虽然才十二岁，但作为雷文克罗帝国的皇女，该学的地理政治一点没落下。
洛瑟兰王国位于大陆东部，和帝国隔着十万八千里不说，关键那是敌国啊！
雷文克罗在西，洛瑟兰在东，中间隔着大洋和无数险地。而且两国关系势同水火，见面就掐架的那种。
“你让我去敌国拜师？”燕无归看着菲莉，“你想得倒是挺简单。”
“这是女神的安排！”菲莉理直气壮，“维兰迪尔是当世最强的魔法师之一，只有他能教你掌控这具身体的力量，不去也得去！”
燕无归沉默了两秒。
“行。”
只要能救姐姐，刀山火海也得闯。
……
现实世界。
意识刚回到身体，剧烈的头痛便席卷而来。
燕无归，或者说艾希莉娅，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个之前给她喂蛞蝓的魔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倒在了不远处。
一个身影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刀。
她穿着一身漆黑的斗篷，脸上戴着面具。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单膝跪地。
“殿下，属下来迟。”
夜枭，女皇泽妮卡麾下五大执行官之一，专门负责暗杀的顶尖杀手。
艾希莉娅这次出来，原本是为了镇压当地的叛乱。这是女皇给她的试炼，没想到情报有误，叛乱背后是魔女教在搞鬼。
要不是夜枭及时赶到，自己这会儿估计危险了。
“那些魔女呢？”艾希莉娅维持着原先的语气，冷冷地问。
“全杀了。”夜枭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殿下，陛下很担心您。既然威胁已除，我们即刻启程回宫。”
艾希莉娅顿觉不妙。
回雷文克罗皇宫，去见便宜老妈泽妮卡？
女皇陛下对外铁血残暴，杀人不眨眼。对内，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那简直是病态的溺爱加掌控。
如果回了皇宫，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自己还怎么去洛瑟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