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沙谷之中，几株大树挺立着，中间围着一汪碧蓝的小水潭。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是一块掉落在沙漠里的蓝宝石。
真的是绿洲。
“有水啊啊啊！”
薇薇安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怪叫，连滚带爬地冲下沙坡，扑通一声直接扎进了水潭里。
艾希莉娅虽然也渴得发疯，但还是保持了最后的理智。她快步走到水边，先捧起水闻了闻，确定没有异味后，才送进嘴里。
一缕清凉顺喉而下，抚平了火烧般的干渴。
那瞬间，艾希莉娅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比皇宫里加了蜂蜜和香料的高档饮品强一万倍。
“活过来了……嗝……”
薇薇安把脑袋从水里抬起来，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她突然转身，一把抱住正在喝水的艾希莉娅，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对方身上。
“太好了伊瑟琳！呜呜呜……本魔王先前都要绝望了，还以为要渴死在这鬼沙漠里了！”
“松手……咳咳！”艾希莉娅被她勒得差点呛水，嫌弃地推着她的脸，“脏死了，别把你的鼻涕弄我身上！”
“我就不，这是魔王对你的赐福！”
接着两人在水里打成一团。
岸边，维莉奥卡静立不动。
目光掠过水面打闹的身影，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
一抹浅笑刚刚浮现，便又迅速消散在唇角。
半小时后。
三人在树荫下休息。
薇薇安已经恢复了精神，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艾希莉娅靠着树干，正在灌满水囊。
只有维莉奥卡，依然笔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艾希莉娅拧紧水囊盖子，看向她，“你不喝点？”
从刚才到现在，维莉奥卡滴水未进。
她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摄入有机食物和液体来维持机能。”
薇薇安凑过来，问道，“如果什么好吃的都不吃，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你果然是个无趣的人偶。”
维莉奥卡并没有因为“人偶”这个词生气，反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属于人偶的范畴。”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但我确实和你们不同。我的出生是为了战斗和服从命令，享受不在我的目的里。”
薇薇安撇撇嘴，“唉，那你真可怜。”
……
入夜，艾希莉娅决定今天在绿洲休息。
沙漠的温差极大，白天是烤箱晚上就是冰柜。
三人围坐在跳动的篝火旁取暖。薇薇安早已精疲力尽，枕着艾希莉娅的大腿睡得香甜，发出轻微的鼾声。
艾希莉娅却毫无睡意。
她小心翼翼地将薇薇安的脑袋移到柔软的背包上，随后起身走向水潭边。
月光倒映在水中，清冷如霜。
维莉奥卡正坐在水边的石头上，盯着满天的繁星。
“在想什么？”艾希莉娅在她身边坐下。
维莉奥卡的声音溶入夜色，轻若呢喃，“主人，你说痛，会是怎样的滋味？”
艾希莉娅愣了一下，“你难道感觉不到痛吗？”
“是的，我感觉不到。”维莉奥卡低下头，手指轻抚着手腕上的绷带，“就像今天早上，我割开手腕时，只计算了愈合时间和血液流失量。根本没想到会疼。”
在月光下，她眸子空洞得让人心慌。
“但是，当您拒绝喝我的血，并露出愤怒的表情时，我的心脏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情感。那种感觉对我来说很沉重。”
“那是愧疚？还是恐惧？”她像是在问艾希莉娅，又像是在问自己，“主人，我曾经是不是也像你们一样，会感到口渴，会怕疼，会因为别人的关心而感到不知所措？”
艾希莉娅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老瞎子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过度使用神造物的力量，代价是逐渐丧失人性。”
眼前的维莉奥卡，或许就是“代价”的最终形态。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感官，只剩下逻辑和服从的空壳。
而自己，在未来也可能走上这条路。
艾希莉娅没有回答，因为她给不出答案。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维莉奥卡的肩膀。
“以后会知道的。”艾希莉娅轻声说，“我们可以慢慢找回你丢失的东西。比如……下次薇薇安再犯蠢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嘲笑她一下。”
维莉奥卡若有所思，像是在考量这个建议是否可行。
“嘲笑同伴，这不符合骑士精神。”
“但符合人性。”艾希莉娅回答。
维莉奥卡沉默了良久，重新看向星空。
“了解。我会完成主人给我的新任务，学习嘲笑薇薇安。”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在荒凉的沙漠绿洲里，两个非人的存在并肩而坐，却都在试图抓住那名为人的微光。
……
两天后，三人脚下终于不再是软绵绵的流沙。
空气里的燥热退去大半，远处的地平线上，依稀能看到起伏的绿色山脉。
“活下来了……”
薇薇安把法杖往地上一插，整个人瘫倒在枯草地上，对着天空大喊。
“本魔王宣布，这片死亡沙海已经被我征服！以后这里就是本魔王的领土！”
维莉奥卡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纠正，“根据地图显示，我们只是刚刚跨越了沙漠边缘，距离真正的安全区还有三十公里。另外，这里依旧是联盟的领土，不属于无主之地。”
“闭嘴，你这个粉毛木头人！”薇薇安抓起一块石子丢过去，“你就不能让本魔王多陶醉一秒钟吗？”
艾希莉娅没理会这两活宝，正在确认方向。
终于出来了。
只要翻过前面的峡谷，就能到达最近的小镇了。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而宏大的咆哮声从云层迸发，声浪滚滚如雷。
薇薇安吓得一个激灵，还没站稳就又跌坐回去，“这、这是什么生物在叫啊？”
“天空上方有高魔力反应。”维莉奥卡拔出刺剑，挡在艾希莉娅身前。
云层被冲散，一个巨大的银色阴影遮蔽了太阳。
巨兽正在坠落。
他庞大的身躯卷起强劲气流，朝着数百米外的峡谷直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