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琳？”薇薇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艾希莉娅的双眼失去神采，某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后背。
艾希莉娅没有理会，脑子里只剩维持下去的念头。
只要再坚持三十秒，龙心的自愈机制就能重新接管身体。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在巨龙的鳞片上。
那是她咬破舌尖在强行提神。
“检测到主人精神接近崩溃。”维莉奥卡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艾希莉娅，“建议立即终止操作！”
“滚开。”
艾希莉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十分冷漠，连维莉奥卡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被冻结的龙心开始剧烈跳动。沉闷的心跳声如同战鼓，伤口边缘的肉芽开始快速生长。
终于是活了。艾希莉娅紧绷的神经放松。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伊瑟琳！”
薇薇安箭步上前，双臂稳稳接住艾希莉娅。少女跌入怀抱，视野逐渐模糊。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巨龙的竖瞳正在缓缓睁开。
拯救巨龙的代价……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艾希莉娅心底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后陷入了黑暗。
……
意识回归身体的过程，没有疼痛，也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令人心慌的空荡感。
艾希莉娅睁开眼，入目是燃烧的篝火堆和漫天繁星。
“伊瑟琳，你醒了？”薇薇安拥抱过来，眼角挂着泪痕。
她大概守了一整天，才看到艾希莉娅睁眼。
“呜呜呜……吓死本魔王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挂了……”
脖颈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薇薇安的眼泪。
随之而来的还有汗臭味，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大家多久没洗澡了。
可莫名的烦躁从艾希莉娅心底蹿起。
太近了，太吵了。
“滚开。”艾希莉娅抬手，一把将趴在身上的薇薇安推了出去。
少女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哎哟！”薇薇安毫无防备，被推得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
她愣住了，张着嘴，满脸不可置信。
从前伊瑟琳虽然也嫌弃她，却总带着几分温度，是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式无奈。
可刚才是纯粹的排斥，就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一只臭虫。
“伊……伊瑟琳？”薇薇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我是薇薇安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知道你是谁。”
艾希莉娅撑着身子坐起来，“但我很累，别总是挂在我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旁边的维莉奥卡正拿着水囊走过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酒红色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默默地退到了三米开外。
薇薇安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没有像往常撒泼打滚，也没有跳起来大喊“大胆刁民”，而是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小声嘟囔。
“我就是……担心你嘛……你睡了一天一夜，怎么叫都不醒……”
听到这带着哭腔的声音，艾希莉娅正在整理衣领的手僵住了。
莫名的烦躁感退去，理智重新接管大脑。
薇薇安好看的黄金瞳此刻满是委屈，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
艾希莉娅不禁有些诧异。
我在干什么？
这笨蛋守了自己一天一夜，自己竟然嫌她烦？
刚刚的内心没有愧疚，没有心疼，甚至觉得对方哭哭啼啼的样子很吵。
这就是代价吗？
该死，这比受伤流血可怕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朝薇薇安伸出手。
“抱歉，刚醒，有点起床气。”
薇薇安盯着手看了几秒，才握住借力站起来。
“吓死本魔王了，”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刚才你的眼神好吓人，跟粉毛面瘫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维莉奥卡动作一顿，冷冰冰地开口，“请停止给我取外号，否则我将会采取反击行动。”
没理会两人的斗嘴，艾希莉娅看向四周。只有满地干涸的龙血，庞然大物已经不见了。
“龙呢？”
“早飞走了。”薇薇安一脸愤愤不平，“你昏迷后，那家伙就苏醒了。结果休养了六个小时，拍拍翅膀就飞走了，连句道谢都没有。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白费你为它拼命。”
走了？
艾希莉娅皱眉。
龙族虽然高傲，但极重恩义，不该这么没品。
正想着，头顶传来一阵轰鸣。
狂风骤起，三人尚未回神，一道巨大的黑影已遮蔽月光。 薇薇安惊叫一声，缩到艾希莉娅背后。 “准备战斗！”维莉奥卡横跨一步护住主人，刺剑寒光出鞘。
艾希莉娅却按住她的肩膀，“没关系的，是那头巨龙。”
气流把三人吹得要站不稳，直到银色巨龙降落在二十米开外，
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虽然翅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胸口的恐怖大洞已经消失了。
巨龙收拢双翼，低下高贵的头颅，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雾。
“吾名瑟雷诺斯。”低沉的声音回荡，是纯正的大陆通用语，带着一种威严的腔调。
“感谢你的援手，人类幼崽。”
薇薇安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哇……他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是吃完霸王餐就跑路的无赖龙呢。”
瑟雷诺斯扫了薇薇安一眼，没搭理这个聒噪的小不点，目光重新锁定在艾希莉娅身上。
“吾去觅食了，恢复伤势需要大量的能量。”
它把爪子一松，一头死掉的巨岩羊被扔在地上。
“这是回礼。”
那羊少说也有几百斤，与地面接触后发出一声闷响。
“不用谢，举手之劳。”艾希莉娅的语气平淡，完全没有面对一头传奇生物该有的敬畏。
瑟雷诺斯眯起眼。
这孩子的眼神和气息，太像了。
曾经骑在妮芙瑞斯背上，以雷霆之势统治整个帝国的女皇，也是这种眼神。
不过它没点破。
龙族活得久，最懂分寸，有些秘密一旦戳破就是麻烦。
“既然救命之恩已报，吾便离去吧。”瑟雷诺斯抖了抖翅膀，作势要走。
“等等。”艾希莉娅问道，“一只羊就想抵消救命之恩？你的命这么不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