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莉娅沉默不语。
之后，三人来到薇薇安初到黑石要塞时就想去的甜品店。艾希莉娅特意选了二楼的包厢，将门紧紧关上。
“搞这么神秘干嘛？”薇薇安一屁股坐在软椅上，拿起菜单就开始点，“我要巧克力，还有草莓布丁……”
等服务员上完餐退出去后，艾希莉娅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咚！”钱袋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薇薇安正在挖布丁的手停住了。
艾希莉娅解开绳扣，把袋子底朝天一倒。
哗啦啦。
几十枚金币小山似的堆在桌中央。有从胖商人那儿顺来的，也有今早银狐给的，这便差不多是艾希莉娅的全部家当了。
“哇……”薇薇安眼睛都直了。
吞了口口水，她问，“伊瑟琳，你这是要做什么？”
艾希莉娅将金币山从中间划开，一半推到薇薇安面前，一半推到维莉奥卡面前。
“拿着。”艾希莉娅说。
薇薇安愣住了。她看看面前的金币，又看看艾希莉娅，有点懵。
“干嘛？分赃啊？那你那份呢？”
“我已经给自己留了。”艾希莉娅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这些钱，足够你在洛瑟兰舒舒服服过上几年。你可以去吃你想吃的所有甜点，住最好的旅馆，甚至可以雇几个佣兵陪你玩魔王游戏。”
薇薇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不傻。
“你什么意思？”薇薇安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少有的严肃。
“我要走了。”
艾希莉娅放下茶杯，“我要去艾尔德林魔法学院。那里可能会很危险，规矩很多，不适合你。”
她看着薇薇安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的火球术，我可能已经被鳗鱼吃了。这些钱是你应得的报酬。以后……就此别过吧。”
这番话，艾希莉娅在心里排练了好几次。
如今真的说出来，自己心里竟有些不舍。
以后的旅途肯定不会太平，带着一个只会惹祸的中二病，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而且薇薇安讨厌学院，强行带着她也是折磨。不如就在这里分开吧。
包厢陷入安静。
维莉奥卡看着面前的金币，没有动，只是默默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薇薇安则是低着头，刘海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薇薇安双手用力一推。
那堆金币哗啦啦地被推了回来，好几枚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谁要你的臭钱！”
薇薇安抬起头，眼眶通红，那是气得。
“我是缺钱，我是贪吃，但我不是乞丐！”她指着艾希莉娅的鼻子，“我可是你的搭档！现在扔给我一堆破铜烂铁就想把我打发了？你当我是什么？路边的野狗吗？喂饱了就踢开？”
“薇薇安，别闹。”艾希莉娅皱眉，“我是为了你好。我以后的……”
“为了我好个屁！”少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就是嫌我烦了！嫌我吵！嫌我没用只会拖后腿对不对？昨天在沙漠里你就想赶我走了！”
“我没有。”
“你就有！”薇薇安吼道，“你要去学院是吧？行啊！我也去！”
艾希莉娅愣住了，“你不是最讨厌上学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行呀！”
薇薇安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本魔王突然觉得，征服学院也是个不错的挑战！”
“反正……反正我不走。”
少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和倔强。
“你说过我们是搭档的。搭档就不能分开。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跑路，我就……我就去举报你是通缉犯！让你被抓起来！”
看着不停流泪却还放狠话的少女，艾希莉娅心里坚硬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明明是个只会闯祸的笨蛋……
艾希莉娅感觉胸口有些发堵，因使用能力而生的空虚感，似乎被填补了些许。
“你确定？”艾希莉娅看着她，“那地方真的很无聊，还要考试。”
“考就考！本魔王天赋异禀，怕个球！”薇薇安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模样，“倒是你，别到时候挂科哭着求我帮忙。”
艾希莉娅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行吧。”艾希莉娅把桌上的两拨金币重新拢到一起，“那就一起去。不过说好了，要是挂科被退学，我可不负责。”
“切，小看谁呢。”
接着，艾希莉娅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维莉奥卡。
还没等她开口，维莉奥卡就把面前的金币也推了回来。
“既然薇薇安选择跟随，根据团队完整性原则，我也必须同行。”维莉奥卡淡淡地说，“而且，我是您的护卫。护卫离开主人，逻辑不成立。”
“但是你能好好跟人交流吗？”艾希莉娅有些头疼，“还有你这一身杀气，根本就不像个学生吧？”
维莉奥卡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钟后。
“这点，不需要主人操心。”
接着维莉奥卡身上的气息变了。冷冽的压迫感消失不见，甚至变得有些柔弱的感觉。
她的眼神也变得灵动了一些，不再那么死板空洞。
“杀意感知模块已下线，拟态人格加载完毕。”
维莉奥卡眨了眨眼，对着艾希莉娅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
“哎呀，主人，人家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女仆啦，什么用剑术杀人的，听着好吓人哦~”
“噗！”
正在喝茶的薇薇安一口喷了出来，溅了艾希莉娅一脸。
艾希莉娅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看着突然变成“软妹”的维莉奥卡，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演技？
这还是只会执行命令的人偶吗？
“你……”艾希莉娅嘴角抽搐，“这也是你学的？”
“是的。”维莉奥卡又恢复了面瘫脸，“部分参考了昨晚旅馆大堂里试图勾引富商的女招待。效果如何？是否符合人畜无害的标准？”
“太符合了……”薇薇安在旁边竖起大拇指，“简直是影后级别的！”
艾希莉娅无奈地扶额。
带着这两个活宝去学院前途堪忧啊。
“行了，既然都决定了，那就赶紧吃。”艾希莉娅站起身，“吃完去买装备。既然要去上学，总得有个学生样。”
“好耶！我要买那种绣满金线、拖着长长后摆的法袍！魔王出场必须要有气势！”
“那是宫廷仪仗队的礼服，跟学生有半点关系？驳回。”
“那我要那种杖头镶嵌巨大水晶、还会自动喷出七彩烟雾的法杖！”
“那是马戏团小丑用的表演道具，除了花里胡哨没有任何魔力增幅。驳回。”
“小气鬼！本魔王要起义！”
……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包厢，照在三个少女身上。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危机四伏。
但只要不是一个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