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低声咒骂着,快步走到尽头的房间,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拧开,进屋,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砰!”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希尔达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蝴蝶结,随手扔在桌上,整个人瘫进了高背椅里。
法袍下摆被撩起,一条蓬松的狼尾巴终于重获自由,烦躁地拍打着扶手。
希尔达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若让雷文克罗帝国的部众得见,他们令人闻风丧胆的白狼大人此刻的模样,定要惊得说不出话来。
装温柔太累了。
如果有的选,她宁愿与强敌战斗,也不想在这里陪一群小屁孩玩过家家。
但毕竟温柔教师的人设更方便接近人,自己选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希尔达从抽屉里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狠狠嚼着。
视线扫过桌角,那里放着一张画满红圈的洛瑟兰地图。
三周前。
女皇陛下泽妮卡,大半夜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
还没等她睡醒,就下达了命令。
“给你一个任务,去洛瑟兰调查我女儿出走的原因。”
女皇当时披头散发,眼底全是血丝,状态十分糟糕。
然后,她就被空间秘术传送了。
那种眩晕的感觉,希尔达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等她再睁眼,人已经趴在洛瑟兰边境的草地上了,还吐了一地的酸水。
“本来以为公主殿下至少要在路上磨蹭许久,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几天前,当女皇赐予的血缘感应石突然泛红时,她惊得说不出话。这块铭刻着女皇血脉的宝石,可以找到与女皇有血缘关系的人,感应范围足以覆盖整个黑石要塞。
可从雷文克罗到洛瑟兰隔着大海和其他国家。
就算是正规军也要走上一年多。
结果呢?
情报显示,艾希莉娅不仅到了,而且只用了不到三周!
她是飞过来的吗?或者也是通过秘术大师的传送过来的?
“真是见鬼了。”
希尔达吐槽了一句,伸手从抽屉掏出一块漆黑的水晶。
这是通讯水晶,属于极为珍贵的魔具。
希尔达往里面注入魔力,表面泛起一层五彩光晕。
分钟后。
一个画面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即便相隔万里,哪怕只是一个朦胧的虚影,那如实质般的压迫感依然填满了整个房间
希尔达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原本随意搭在椅子上的狼尾巴也夹紧了。
“陛下。”她低下头,声音恭敬。
“找到了?”女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是。目标已确认为公主殿下,目前化名伊瑟琳,潜伏在艾尔德林魔法学院,就读于基础班。”
对面沉默了几秒。
希尔达屏住呼吸。按照泽妮卡女皇以往的性子,和对女儿的宠溺和控制欲,估计会让自己立刻带公主殿下回来。
“陛下,属下已制定好三套方案,今晚就可以动手,保证把殿下毫发无伤地带回……”
“不用。”
女皇的声音冷冷打断了她。
希尔达愣了一下,“陛下?您的意思是……”
“她……看起来怎么样?”
“呃……看起来挺精神的。虽然伪装成一级天赋,但并没有受委屈,身边还跟了两个奇怪的同伴。”
“很好,继续调查她来洛瑟兰的目的,同时暗中保护她就行。”
“可是陛下,洛瑟兰这边局势复杂,如果放任不管……”
“白狼。”泽妮卡打断了她。“照我说的做,不要去想为什么,更不要给我找理由。”
“是!陛下!”白狼立马应声答到。
光影闪烁,通讯中断。
希尔达僵在原地,抹掉了额头冒出的冷汗。
“这算什么事儿啊……”她一屁股跌回椅子里。
不抓人,只盯着?
女皇怎么突然改性了?
还记得公主刚出逃的时候,女皇简直一秒都等待不了,就想着立刻把公主殿下抓回来。
没办法,自己又得要当一阵子老师了。
希尔达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
这里是教师宿舍的顶层,视野极好,正好能俯瞰学院的中央广场。
正是午休时间,广场上热闹无比。
希尔达眯起碧绿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伊瑟琳,或者说艾希莉娅。
她正站在喷泉旁边,手里抱着几本书。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清冷疏离的气质也让她在人群里显得与众非凡。
也就是因为这张脸,她周围围了一圈男生。
“伊瑟琳同学,这几本书重不重?我帮你拿吧!”
“伊瑟琳,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餐厅……”
“滚开,明明是我先来的!”
面对这群人,艾希莉娅脸上的表情没变。她既没有害羞,也没有恼怒,只是冷淡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啧。”
希尔达趴在窗台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被一群蠢货围观的感觉,她太懂了。每次她出现在人多的地方,那群人也是这副德行,恨不得扑上来摸两把。
“看来咱们的公主殿下也很不耐烦啊。”
希尔达的视线偏移,落在了艾希莉娅身边的两个人身上。
薇薇安蹲在喷泉边上,试图用手去捞里面的金鱼,一看起来就不聪明。
“四级天赋,脑子却不太好使。”希尔达在心里给薇薇安打了个标签:无威胁,单纯的吉祥物。
然后,她看向了另一个人,喜欢穿女仆装的粉发少女。
她静静地站在艾希莉娅身后半步的位置。
周围那些男生挤来挤去,却始终没有人能碰到艾希莉娅的衣角。因为每当有人试图靠近,那个粉发女仆就会“恰好”移动一下脚步,用一种看似无意的姿态挡住路线。
希尔达眯起了眼睛。
昨天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这个女仆身上,有一股味儿。
那种血腥味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杀人当成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家伙,才会有的味道。
希尔达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因为它很少出错。
有点意思,能在这种年纪拥有这种眼神,绝对不是普通的保镖。
“公主殿下,你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