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伊凡没照着课本念那些晦涩的术语。
“魔药其实和做菜没什么区别，配方就是食谱，材料就是食材。所谓的魔药大师，不过是一个味觉更敏锐的厨子。”
“你们之所以觉得难，是因为你们把这当成了数学题，而不是艺术。”
伊凡的教学深入浅出，妙趣横生。
就连平时一上魔药课就睡觉的刺头，都听得津津有味。
但艾希莉娅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我厨子的比喻虽然恰当，但如果在催化阶段火候大了怎么办？还是那位角落里的女同学，你来回答。”
“如果基底液的魔力排斥药草属性，该如何中和？依然请那位女同学。”
“精神力共鸣时出现了幻听，是哪里出了问题？麻烦那位女同学再站起来一下。”
一节课下来，艾希莉娅起起坐坐了五六次。
每次的问题都刁钻古怪，根本不是基础知识的范畴，有的甚至涉及到了中级炼金术的理论。
偏偏她还都答上来了。
“我去，老师是不是看上你了？”前排的女生转过头，一脸八卦，“一节课点了你六次，这暗示也太明显了吧？”
“别瞎说。”艾希莉娅反驳。
“什么瞎说啊。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身旁另一个女生酸溜溜地插嘴，“长得漂亮就是好啊，连老师都给开小灶。”
艾希莉娅脸色不太好看。
看上她？
得了吧。
那根本不是欣赏的眼神。
那更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伪装成兔子的狐狸，正在饶有兴致地拿着树枝戳弄，想看看她什么时候会露出尾巴。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艾希莉娅感觉自己不是上了一节课，而是打了一场仗。
“最后布置个小作业。”
伊凡合上教案，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每人写一篇关于论魔药学的文章，不少于一千字，下周这个时候交。”伊凡笑眯眯地补充，“别想着去图书馆抄，那些陈词滥调我看了几十年……不，看了很多年，一眼就能认出来。”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一千字？杀了我吧！”
“老师，能不能少点啊？”有胆大的女生撒娇，“五百字行不行嘛？”
伊凡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行。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扫过全班，“写得最好的三篇，我会给予额外的课后指导机会。一对一的那种。”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很多女生高兴起来。
“一千字算什么！我能写一万字！”
“老师选我！我从小就爱写作文！”
“都别跟我抢，今晚我就去图书馆通宵学知识！”
……
艾希莉娅冷着脸把书塞进挎包，这种狂热的氛围让她觉得吵闹。
“走吧。”她招呼了一声身后的维莉奥卡。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
“伊瑟琳同学，请留步。”
周围瞬间安静。
许多道视线瞬间聚焦在艾希莉娅背上。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了筛子。
在伊凡的要求下，班上的其他人都要离开。
前排之前酸她的女生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她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挪出教室。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三个人。令人费解的是，伊凡竟默许维莉奥卡留在艾希莉娅身前，丝毫没有要她离开的意思。
伊凡靠在讲台边，年轻英俊的脸上挂着微笑。
“老师有事？”艾希莉娅停在第一排课桌旁。
没急着说话，伊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从头顶的银发，到宝石般的蓝眼睛，再到虽然穿着粗布长袍却依然挺直的脊背。
“你的基础很扎实。”伊凡开口，“刚才那些问题，就算是特优班的学生，能答上来的也不超过三个。平时自己炼过魔药？”
“没有，材料太贵，买不起。我只是记性好，把书背下来了而已。”
“背书可背不出那种理解。”伊凡走下讲台，“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就像是把金子扔进煤堆里，它还是会发光。”
他在距艾希莉娅两步之遥处停下脚步，身上萦绕的淡淡药香非但不显刺鼻，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在这个学院里，有人拼命想证明自己，有人却想藏起来。”伊凡低头看着她，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你是哪一种？”
气氛瞬间有些紧张。
维莉奥卡立刻挡在艾希莉娅身前。
挑了挑眉，伊凡视线落在维莉奥卡身上。
“有趣的护卫。”他笑了笑，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作为老师，看到好苗子总会忍不住多问两句。”
他把手伸进怀里。
维莉奥卡全身肌肉紧绷，只要对方掏出任何有攻击性的东西，她绝对会先一步动手。
但伊凡掏出来的只是一本笔记。
黑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上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岁月的痕迹。
“拿着。”他把笔记递过来。
艾希莉娅拍了拍维莉奥卡的肩膀，示意她让开，然后伸手接过了笔记。入手很沉，纸张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墨水味。
“这是我以前整理的一些心得，关于一种特别的魔药配方，你以后肯定会用上的。”伊凡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给我？”艾希莉娅抬头看他，“就因为我答对了几道题？”
“不全是。”
暮色中的伊凡缓缓转身，留给她们一个沉默的背影。窗外的夕阳投射在他的侧脸上，本该青春洋溢的面容，此刻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一分钟后他才开口。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也有一头这样的白发，和一双这样清澈的蓝眼睛。”
艾希莉娅捏着笔记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发，蓝眼。
这特征指向性太明显了。
这人难道认识她的老妈？！
“那您的那位朋友，现在还好吗？”艾希莉娅试探着问了一句。
“好？大概吧。”伊凡轻笑一声，语气像是在自嘲。
摆了摆手，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早点回去吧。好好看那本笔记，伊瑟琳。你的未来，比你想象的更加广阔。”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艾希莉娅低头翻开笔记。
扉页上用精灵语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变成了褐色：
“献给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哪怕手里只有一根火柴。”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狂傲。这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