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信,维兰迪尔并没有去睡觉。
他又坐回书桌前,重新翻开了黑色笔记。
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划过,最终停留在最后一页。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魔药配方。
标题写着:人性锚点药剂。
下面的材料清单,随便拿出一项都能让普通法师倾家荡产。
【成年古龙的血】
【大王魔花的根茎(三百年份以上)】
……
以及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
【神造物的身体组织(引子)】
维兰迪尔在这一栏后面,打了个勾。
“材料虽是齐了一半,但最难的还没弄到。”
他喃喃自语,带着几分沉重。
“特莉亚之盒……开启它需要代价,承载它更需要代价。”
脑海浮现艾希莉娅冷淡的蓝眼。
那丫头现在还能被同伴的安危所牵动。
但以后呢?
当力量用得越来越多,她的情感就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点流光。
到时候就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不拉住她的话,迟早会变成真正的怪物。”他低声自语,缓步走向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维兰迪尔眼神凌厉,“我就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从书架深处抽出一瓶落满灰尘的酒,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酸痛的身体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在那之前……”
维兰迪尔瞥向桌面,那摞未批的《论魔药学》文章堆得老高。
“得先把这帮小兔崽子的作业改完。一千字都能写成流水账,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难带了。”
他骂骂咧咧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羽毛笔。
……
又过了一天。
特优班的宿舍确实不一样。
比起基础班的鸽子笼,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落地窗擦得锃亮,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书桌是上好的红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连床都比那边宽了几倍。
艾希莉娅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精心修剪的花园,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维莉奥卡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衣服被分类叠成豆腐块,整整齐齐码进衣柜。
“主人。”
维莉奥卡突然停下手里的活。
“您把我一个人丢在基础班,以后谁给您梳头?谁给您泡茶?谁在您洗澡的时候递毛巾?”
艾希莉娅挑了挑眉。
这人偶居然学会抱怨了?
虽然语气还是死板,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我很委屈但我就是不说”的味道。
“基础班离这就五分钟路。”艾希莉娅随口回道,“而且我不缺手脚。
“但如果您遇到突发危险,我无法及时保护你。”
她抛出一个提议。
“不如我也把天赋伪装改成三级。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搬过来,方便保护您。”
艾希莉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
自己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空间,要是维莉奥卡天天在眼前晃悠,自己还怎么放松?
“太显眼了。”艾希莉娅找了个理由,“我们两个本来就经常凑在一起,你要是再突然爆发天赋,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维莉奥卡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进行逻辑运算。
最终,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主人。隐蔽性确实是第一要素。”
话音刚落。
砰!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伊瑟琳!!”
薇薇安怀里抱着一座小山似的零食,差点没看清路。
她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往桌子上一哗啦,整个人兴奋无比。
“我来帮你庆祝乔迁之喜啦!”
她背着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摸摸那看看。
“嗯……还行吧,比本魔王的寝宫稍微大那么一点点。虽然还是配不上我们这种注定要统治世界的强者,但勉强能住。”
薇薇安凑到艾希莉娅面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最重要的是,以后我们又能天天在一起玩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早上我可以来叫你起床,上课我们坐同桌,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去图书馆,晚上你要是怕黑,本魔王还可以勉为其难过来陪你睡……”
听着这连珠炮一样的安排,艾希莉娅只觉得脑壳疼。
天天在一起?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不过……
艾希莉娅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蠢丫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笑容很浅,却透着一股寒意。
就像是猎人看着一只傻乎乎往陷阱里跳的兔子。
“薇薇安。”
艾希莉娅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反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的尾音。
“你来得正是时候。”
正说得起劲的薇薇安愣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缩了缩脖子。
“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有点不对劲。
这冰块脸怎么突然变这么温柔?
“好奇怪……”薇薇安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就把这点警觉抛到了脑后。
管他呢!
肯定是被本魔王的魅力折服了!
艾希莉娅转头看向维莉奥卡。
“把那个拿出来。”
维莉奥卡打开随身的小包,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纸盒。
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
奶油打发得恰到好处,上面点缀着鲜红欲滴的草莓,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为了庆祝这个可喜可贺的日子。”
艾希莉娅接过蛋糕,双手递到薇薇安面前,甚至还贴心地插好了一把小银叉。
“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个。”
薇薇安的眼睛瞬间直了。
“哇!居然是限量的草莓蛋糕!”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奇怪不奇怪,她接过蛋糕就往嘴里送。
“唔!好吃!”
奶油在舌尖化开,薇薇安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伊瑟琳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只会板着脸教训人呢。”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几口下去,大半块蛋糕就没了。
艾希莉娅抱着手臂靠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她吃。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是在看死刑犯吃断头饭。
直到最后一口奶油被舔干净,薇薇安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叉子。
她舔了舔嘴角,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哎?等等。”
薇薇安歪着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是庆祝,那不应该是一起吃个大蛋糕吗?怎么就这一小块?而且你怎么不吃?”
终于反应过来了?
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