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如潮水般退去,觉醒室重归寂静。
曜下意识地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能量涌过的酥麻感,但预想中天装成型的重量与质感并未出现。他低下头,看到一团拳头大小、正缓缓自旋的湛蓝色能量体悬浮在自己胸前。它并非实体,更像一团被无形之力拘束的微型星云,深邃的基色中流淌着无数银色光尘,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曜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团光。这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天装形态都不同。他做好了是剑,是长枪,是盾牌,是弓,甚至只是一团可塑的元素他都有想过,可这种情况超乎了他的想象。
“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先别动。”
格伦导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茫然。导师快步上前,并未立刻下结论,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精密刻痕的水晶圆盘——元素法则探测仪。他小心地将圆盘靠近那团湛蓝能量,指尖注入一丝魔力激活。
圆盘中央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随即,盘面边缘代表不同基础元素的符文开始依次闪烁:火、水、风、岩、雷、木、冰、钢、光、暗……符文明灭不定,光芒微弱且混乱,最终无一稳定亮起。当探测到法则类能量时,圆盘更是发出轻微过载的“滋滋”声,代表时空与心灵的符文区域仅微弱地闪了一下便彻底暗去。
圆盘最终稳定下来,中央的指示区域,没有任何一种元素或法则的符文被点亮。只有一圈代表“纯净未分化能量”的空白光环在微微脉动。
格伦导师盯着圆盘看了几秒,眉头紧锁,又抬眼仔细看了看曜身前那团纯粹由光辉构成的能量体,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属性冲突,也不是法则干扰……”他收起探测仪,声音带着确认后的凝重,“曜,你遇到了一种很罕见的情况——教科书上称之为‘爆能’。”
“爆能?”曜的心往下沉了沉,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妙。
“嗯。”格伦导师指向那团湛蓝能量,“简单来说,就是你觉醒时引动的星辰能量总量和强度,超出了常规天装物质形态载体能够稳定成型的阈值。就像用陶土杯子去接瀑布——杯子在成型的瞬间就被过于汹涌的‘水’冲垮了。最终留下的,就是这团失去了容器约束、也无法自然凝结成任何属性具象的纯粹原始能量。”
失去了容器……无法凝结……
格伦导师的话像冰水浇在曜的头顶。两年来的汗水、训练时肌肉的酸痛、对梦中那些身影的模糊期盼、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或许能在新世界抓住些什么”的微弱笃定……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那并不存在的“杯子”一起,被冲得粉碎。
他盯着那团兀自旋转的美丽光晕,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空虚感攥住了心脏。不是因为可能见不到谁(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清晰),而是对他自身存在意义的直接否定——他所有咬牙坚持的努力,在这个陌生世界寻找坐标的尝试,似乎都指向了一个荒谬的、连形态都无法拥有的结果。
他能感觉到能量与自身的联系,但那联系飘忽而无措,像试图抓住一把灼热的沙。没有形态,意味着没有武器,没有施展大多数战技的根基,甚至可能……不被承认为一个真正的天装使。
失败的苦涩瞬间淹没了他。曜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格伦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冰冷的窒息感中拉回一丝,“‘爆能’本身,证明了你的能量潜质异常深厚。能量还在,它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坚固的‘杯子’。”
曜倏然抬眼。
“学院里收藏有一种特殊的东西,或许能给你一次尝试的机会。”格伦导师转身,走出觉醒室,在魔导电梯口按上几个特定位置,输入魔力。电梯门打开,走了进去,“它们被称为‘陨天装’。”
“陨天装?”曜收起能量,毕竟是自己的‘天装’收放自如还是能做到的,跟了上去,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天装使亡故后,其天装通常会随之消散。但在极少数情况下——比如天装本身极为特殊,或原主人的执念异常强烈——会留下失去所有能量与灵性、仅存物质‘空壳’的天装残骸。这就是陨天装。”格伦导师在电梯里讲述着,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学院会收集一些具有纪念价值或材质特殊的陨天装,一方面作为历史存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应对像你这样,能量过于庞大却失去自身载体的极端案例。”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门上刻满封印符文。空气冰凉刺骨。在曜的记忆中,学校并没有这一楼层。
“理论上,你这团无属性的庞大能量,如果找到材质足够坚韧、且冥冥中可能与你产生某种共鸣的陨天装‘空壳’,或许能注入其中,将其‘激活’,从而获得一个可用的天装形态。”格伦导师将手按在门中央的能量节点上,符文依次亮起,“但这仅仅是理论。能量兼容性、激活过程的巨大风险、以及难以预测的排斥反应……都是未知数。而且,成功的先例……”他顿了顿,大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向两侧开启,“屈指可数。”
门后是一个广阔而肃穆的空间,像一个沉寂的墓园。柔和的魔法光从穹顶洒落,照亮了数百个悬浮在透明静滞力场中的器物:断裂的刀剑、凹陷的盾牌、扭曲的杖、碎裂的甲片……它们大多黯淡无光,布满岁月与战斗的创伤,沉默地悬浮着,散发出冰冷的、属于过去的死亡气息。少数下方有简短的铭牌,讲述着原来的主人,名字,因为什么受损。更多的,只是无名地陈列。
“去吧,”格伦导师停在门口,神情严肃,“用你的能量去感应,去触碰。只有你自己能判断,哪个‘空壳’可能与你的力量产生微妙的联系。记住,不要强行尝试,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曜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翻腾的不安与微弱的希望,迈步走进了这片“陨落”的领域。
他穿行在林立的陈列架之间,胸前的湛蓝能量团如同风中的烛火,光芒随着他的移动明暗不定。他尝试将意识与能量延伸向那些陨天装,感知到的却大多是无边的虚无、死寂,或是杂乱残留的冰冷印记。他的能量靠近时,偶尔会引起静滞力场的细微波动,但更多的,是毫无反应的漠然。
一次,两次……随着走过的陈列架越来越多,希望如同掌心的微光,在一次次无果的试探中逐渐黯淡。难道真的没有可能了?这所谓的“爆能”,难道只是一个无法兑现的诅咒,注定要让他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就在他心神逐渐被沮丧攫住,准备放弃这看似徒劳的搜寻时,口袋中贴身存放的黑色碎片,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动,更像是在冰封的湖底,有一缕深藏的热流,极其缓慢地、向上渗透了一瞬。那暖意转瞬即逝,却让曜猛地顿住了脚步。
几乎是同时,他胸前的湛蓝能量团,那原本无规律明灭的光芒,似乎极其自然、不带任何强迫性地,朝着陈列馆某个光线格外昏暗的角落,微微偏转了一丝。
曜按了按胸口,碎片已恢复冰冷。他皱起眉,看向能量团“指向”的方向。是错觉吗?还是……
犹豫了一下,他遵循了那一闪而逝的微妙牵引,迈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那里是陈列馆的边缘,照明稀疏。没有华丽的悬浮力场,只有一个朴素的灰白色石台。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剑。
一把布满裂痕、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剑。
剑身像是被无数细密的蛛网覆盖,呈现出一种失去所有活力的灰黑色,仿佛所有的光与能量都已从那些裂缝中彻底流逝殆尽。剑柄简陋,缠线早已腐朽成灰。它没有任何防护,只覆盖着一层最基础的防尘静滞膜,普通得像一块随时会碎成齑粉的废铁,被遗忘在此。
曜在石台前停下。胸前的湛蓝能量团,此刻却异常“平静”地悬浮着,光芒稳定而柔和,不再闪烁不定,只是静静地朝向石台,持续散发着微光。而这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口袋中的黑色碎片,碎了,仿佛完成了他的任务,寿终正寝了
他低下头,石台边缘有一块小小的、蒙尘的金属铭牌。他俯身,拂去些许灰尘,就着昏暗的光线,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刻字。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念出了那些冰冷的记录:
“发现地点……北境冻土深处。”
“发现状态……严重损毁,能量反应……零。”
“原主人……名字未知。”
曜的目光从铭牌上移开,重新落回那柄死寂的、仿佛封印着无尽过往的裂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