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室的星辉渐渐散去,曜低头看着手中那柄被他取名为『星绘』的单手剑,剑身上流转的淡蓝星光如呼吸般明灭。他能感觉到某种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平静、浩瀚,但又熟系
他推开厚重的石门,走廊上等候的格伦导师立刻抬起头。这位中年导师面容严肃,死死盯着出来的曜,曜神情平静,既没有一般人觉醒成功的兴奋,也没有一般人觉醒失败的悲伤。
“成功了?”格伦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曜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星绘。格伦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剑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星辰属性……确实罕见。”格伦从怀中取出一块透明晶石,测试了一下曜觉醒后的实力:“白玉初级,觉醒直接踏入白玉境初级,算是正常水准。”
曜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格伦说的是事实——学院历史上那些真正的天才,觉醒时往往能直接跳过白玉境,甚至有人踏入萌黄。自己的表现,确实只能用“普通”来形容。
“不过星辰属性本身就值得关注。”格伦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一柄剑穿过星辰的图案,“从今天起,你正式从预备班毕业,成为星见学院的一年级生。这是你的学生徽章,明天早上去教务处办理登记,领取教材和宿舍钥匙。”
曜接过徽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导师,”他犹豫了一下,“星辰属性……很特别吗?”
格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特别,但不是什么强大的代名词。根据记载,在对被虚无感染的人或者猛兽有特殊效果,就这个,没了”导师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曜一眼。
“属性只是起点,曜。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别的东西。”
第二天的入学仪式在学院中央的星见广场举行。无数名新生站在广场上,统一的灰白色制服在晨光中显得整齐而肃穆。
曜站在队伍的中后段,几乎不被人注意。周围有人在小声交谈,讨论着谁谁谁觉醒时引发了异象,谁谁谁直接被某位高阶导师收为亲传弟子。
但随着以为院长格尔博登上高台,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这位老人须发皆白,身着纯白长袍,胸前佩戴的金色星辰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乌金境的象征,整个帝国不超过二十人达到的境界。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欢迎来到星见学院。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度过六年时光。学院的毕业要求只有一个:在六年内,踏入翡翠境。”
台下响起细微的骚动。翡翠境——那是许多天装使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十二个境界的前三个,白玉,萌黄,火磷被成为新手三步走,只有成功走出这三个境界,才可以勉强被称为强者。
“如果六年期满仍未达到,”格尔博的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将以肄业生的身份离开学院。”
曜知道肄业生是什么,虽然不至于无人问津,但比起真正的毕业生,终归还是差了点什么。
简短的讲话结束后,院长转身离开。新生们开始有序散去,导师们组织他们前往各自的班级。
格尔博走进学院主塔顶层的办公室,窗外的广场上,新生们像蚁群般分散开。一位中年导师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院长,今年的数据出来了。”导师的声音有些沉重,“今年合计137453人进入预备班,成功觉醒人数为12062人。天装觉醒总数比去年下降了12%,星脉指数平均值也降低了0.3。照这个趋势……”
格尔博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阳光下的学院宁静而庄严,但他能看见那股无形的阴影——虚无之瘴的侵蚀日益严重,新生代的力量正在衰退。这是绝密,连大多数导师都不知道的真相。
“我会和上面汇报”许久,院长才开口,即使他是乌金级强者,也只能说出这种话。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个月。
曜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清晨理论课,下午实战训练,晚上自习或练习。他的成绩始终维持在中等偏上——不算差,但也绝不突出。
星辰属性的确在导师圈子里引起过一阵讨论,但当他们稍微关注了曜一段时间,那些兴趣很快就消散了。
“勤奋,属性特殊,但也就这样了。不必特别关注。”这是他们对曜的总结。
在星见学院,稀有属性又不止曜一个,勤奋的学生更是不缺,像曜的情况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学校学习的前三个月,他努力学习着最基础的剑技。
三个月来,他已经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一个拥有稀有属性、但天赋平平的普通学生。学院里真正被关注的是那些人——星脉指数9.2、觉醒直接踏入萌黄境的火属性天才;拥有特殊治疗天赋、被医疗科提前预定的光属性少女;还有那些出身贵族世家、从小接受精英训练的世家子弟。
他只是曜,一个勤奋但普通的星辰属性学生。仅此而已。
但这并没有让他消沉。相反,这三个月的平静生活让顾寒辰——那个来自地球的二十二岁灵魂——逐渐适应了“曜”的身份。他开始真正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一员,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生存下去。
而他的倚仗,就是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与众不同的“常识”,以及手中这柄似乎隐藏着秘密的星绘。
这天晚上,曜像往常一样,而是带着星绘来到了学院外围的森林。这片森林被学院用作野外训练场,白天常有学生在这里练习,但夜晚通常很安静。
他需要空间练习那套自己悄悄琢磨的剑法——不是学院教的规范剑术,而是结合了记忆中那些“虚构作品”里的技巧,以及星绘特性的自创招式。
“流星闪冲……”
剑尖前刺,星光凝聚成线。这一招他已经练习了上千次,速度比三个月前快了近一倍。
“星环迴斩!”
横剑扫出,淡蓝光弧划破夜色。但控制还不够精准,光弧在飞出三米后就溃散了。
就在他准备练习第三招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
那是一种极度排斥、令人不适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与这个世界、与他自身的存在本质都格格不入。就像把油倒进水里的那种排斥感,只不过这感觉作用于灵魂层面。
曜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凝神。星绘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剑身上的星光变得紊乱,但仍放出一丝光线,牵引着他。
“要去看吗?”曜自言自语道。他明白这样的世界,随意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代价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生命,但很快,他还是走了过去。
他听见了说话声。
从森林更深处,隐约传来两个压低的声音。他躲在一棵粗壮的铁杉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两个身穿学院制服的背影。从制服的款式看,是高年级学生。
“……已经联系上了。”其中一人说,声音沙哑,“教团那边很满意我们提供的情报。”
“代价呢?”另一人问。
“晋升名额。等这次任务完成,我们就能正式加入深渊教团麾下,成为白衣教徒”
曜的心脏猛地一跳。终末教团?他在理论课上学过——终末教团是大陆公认的邪教组织,崇拜万年前就已经消亡的“终末演算”,企图毁灭现有文明,在帝国乃至大陆各地进行恐怖活动
这两个学生……是内鬼?
“学院这边怎么办?”沙哑声音问。
“完成任务就撤离。教团会安排接应。”另一人冷笑,“反正这个学院迟早要完。你没感觉到吗?天装觉醒的人一年比一年少,那些老家伙们都在隐瞒真相……”
“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林中小故事环节!真是害死人了,赶紧撤!”曜心里骂道。
曜知道自己该立刻离开。这种情报不是他这个新生能处理的,应该立刻报告导师。
他小心翼翼地后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但就在他退出第三步时,手中的星绘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星光在黑暗中如灯塔般醒目。
“谁?!”森林中的两人同时转身。
曜暗骂一声,立刻将星绘塞进怀里试图遮挡光芒,但已经晚了。那两人已经发现了他。
“路过的新生?”其中一人眯起眼睛,向他走来,“这么晚在森林里做什么?”
“练习剑术。”曜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导师说我的剑法需要加练。”
“练习?”另一人也走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形成了包围,“那你怎么躲在那里偷听?”
“我没偷听,只是正好路过。”曜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如果打扰了两位学长,我这就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曜看见他们眼中闪过的杀意,果断转身动用起自己的力量拔腿就跑。
两人显然对曜这种情况没想到,他们还以为能用言语放松曜的警惕,最后找个机会干掉埋进土里,这样子不会引发什么动静。但曜直接拔腿就跑,一点机会都不给
“小学弟,”沙哑声音的学生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别跑啊,学长教你点东西。”
他们的天装瞬间显现——一人是暗红色的拳套,另一人是缠绕荆棘的长鞭。天装凝实的程度和散发的能量波动,明显是火磷境。
曜将全部力量灌注到双腿,向着学院方向狂奔。身后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地向侧方翻滚,一道荆棘鞭影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制服上撕开一道口子。
“跑得挺快!”拳套学生追了上来,一拳轰向他的后背。
曜反手用星绘格挡,剑拳相撞的瞬间,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差距太大了。白玉巅峰和火磷境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自己刚入学连怎么战斗都没学会,对方是入学数年的高年级学生。更何况对方有两人。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背后的两人的速度比他快,很快将他追了上来。
森林边缘已经能看到学院的灯光,但那段距离此刻显得无比遥远。
终于,在距离森林出口还有不到百米时,曜被追上了。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再见,小学弟。下辈子记得不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数去不过”拳套学生举起右手,拳套上凝聚起暗红色的火焰。
曜反讽道:“学长大晚上在这地方聊这种东西,还好意思说我偷鸡摸狗啊。”一边讽刺一边也握紧星绘,剑身上的星光剧烈闪烁。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他至少可以凭借星辰属性带来的光亮效果,引起学院的注意。
就在拳套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星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那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层淡蓝色的、如水流般的护罩,将曜整个包裹其中。拳套学生的攻击落在护罩上,竟被完全吸收,连涟漪都没激起。
“什么?!”两人同时惊愕。
下一秒,曜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星绘传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森林、敌人、月光——一切都被拉长成模糊的色带。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不是吧,又来?这回准备又把我拉哪个地方去?”曜体验者着坠落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他还是顾寒辰的时候,那个暴雨之夜。他也是这样坠落来到了阿斯特拉大陆,变成了曜。
自己难不成是什么坠机体质?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两个学生惊骇的表情,以及——
一片浩瀚的星海。
坠落感消失了。
曜站在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中。
脚下是细碎的白沙,让他想起了在现实世界海滩的经历。每一粒沙砾都泛着微弱的银光,仿佛碾碎的星辰。他抬起头,然后怔住了——
眼前是一片真正的海洋。
但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片海。海水是深蓝近黑的底色,可海中却涌动着无数光点——不是倒映的星光,而是海水自身在发光。亿万微光随波涛起伏,如将整条银河溶入了水中,每一次潮涌都带起一片流淌的光带。近岸处,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海底发光的白沙与缓慢摇曳的、珊瑚形态的光之植被。
这片海本身,就是一片“星海”。
海平面延伸到视野尽头,与上方真正的星空相接。天幕中的星辰格外明亮密集,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海天交界处,星与海的光辉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哪里是倒影,哪里是本源。
潮声轻柔而规律,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空气中弥漫着海盐与星光混合的气息——清冽、深邃,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
曜沿着海岸走去。沙滩上零星散布着发光的贝壳与珊瑚碎片,每一步都会在沙上留下短暂的光痕。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小屋。
木结构的小屋就建在沙滩与森林的交界处,背后是一片叶片同样泛着微光的静谧树林。小屋样式古朴,有着宽大的屋檐和面向海洋的露台。屋檐下挂着一串深蓝色珊瑚风铃,正随着海风发出空灵轻响。
而在小屋不远处,海岸线延伸出一段礁石岬角。
岬角尽头,矗立着一座灯塔。
灯塔并不高大,通体由白色石材砌成,塔身爬满了发光的藤蔓植物。塔顶的灯室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稳定地照向海面,在海波上铺开一条光之路。
灯塔、小屋、星海。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超越现实的画卷,宁静、永恒,却又弥漫着某种温柔的守望感。
曜站在小屋门前。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如月光般清澈的冷光,屋内一片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板。
“请问……有人在吗?”
叩门声在宁静的星海畔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一个温润如海潮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请进。”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某种让曜莫名安心的韵律。
他轻轻推开了门。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木桌,数把椅子,而曜的注意力,被一个少女所吸引了。
坐在窗边的少女,正背对着他,面向窗外那片发光的海洋。
水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梢泛着星海的光泽。她穿着海洋渐变色的长裙,裙摆如水波铺开在地面上。左耳戴着一枚深蓝珊瑚耳饰,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眺望着窗外永恒的星海。
那一瞬间,曜忽然觉得她的姿态和外面那座灯塔如此相似——温柔地守望着这片海域,仿佛在等待某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旅人,准备为他指引方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曜看见了她的眼睛——浅海蓝的瞳孔,清澈得能映出整片星海。她的面容精致而温柔,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神圣的静谧感。
两人对视了三秒。
少女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如海潮拍岸,宁静而悠远:
“欢迎来到星辰之间,我的静谧星海,我是十二星神之一,巨蟹座的星神,我叫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