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回到学院宿舍时，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走廊。
他推开宿舍的门，同宿舍的霄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厚重理论书发呆。
听到开门声，霄转过头，黑发下的棕褐色眼睛没什么精神。
“回来了？”霄的声音带有些许玩味，“昨晚没见你。总算舍得找女朋友夜不归宿了？”
“我对女人目前没兴趣，只是在森林加练，不小心练过头，干脆就在外面待到天亮了。”曜一边说一边脱下沾了尘土和血迹的外套，随手扔进洗衣篮里。这个解释很牵强，但他赌霄不会深究——霄的性格就是这样，对别人的私事缺乏好奇心，对别人本人倒是喜欢飙烂话，纯纯一个损友。
果然，霄只是“那我得离你远点”随意回应了曜的烂话，视线又回到了书页上。
曜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日头已高。他看了眼桌上的简易计时器——早过了第一堂课的时间。开口道：“你今天不用去研究所那边？”
“不用了。”霄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刚接到通知，从今天起，所有特别观测和测试都停止了。”
曜愣了一下：“停了？为什么？”
“教授们说，我的天装研究价值已经耗尽。”霄合上书，转过身无奈地说，“三个月，一百多次测试，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结论是：我的天装只是一团‘可塑性极强的惰性能量体’，除了能稳定存在之外，没有任何攻击、防御或辅助效果。简单来说，就是……废物。”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曜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挫败感。
霄的天装很特殊——根据两人混熟后霄的说法，在觉醒仪式上，他掌心浮现的是一团银灰色的、如液体般流动的能量体。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可以拉伸、压缩、变形，但如果像模仿其他天装那样凝聚成武器或防具，不到几秒钟就会消散，也无法简单地用能量攻击。 当时主持觉醒的导师都震惊了。这种完全不符合已知天装分类的案例极为罕见，一般来说，如果出现的是不是武器，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用元素作战的元素天装使，一种则是跟曜一样的爆能。可如果是元素天装，攻击时怎么也会有伤害性，但霄的天装攻击后一点伤害都没有，但如果是爆能，能量强度又太小了，作为一种可能是全新天装的情况。星见学院当即决定将他作为特例录取，并成立了一个由三位魔导工学教授组成的研究小组，专门对他的天装进行观测和分析。 但现在，研究停止了。
“那……你之后怎么办？”曜问。
“按规定继续上课，参加所有考核。”霄站起身，走到窗边，“但三个月后的期末实战考试，如果我的天装还是无法发挥任何战斗效果，就会被判定为‘觉醒失败但天装异常存续’的特殊案例。最好的结果是留级观察，最差的结果……就是退学。”
他张了张嘴，那些“别灰心”、“还有时间”的安慰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这种时候，任何轻飘飘的鼓励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总会有办法的。”曜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苍白的话，“离期末还有三个月，说不定哪天就突然突破了。” 霄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借你吉言。”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曜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教务处请假——他需要一天时间整理思绪，制定之后的计划。而霄则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另一本《基础天装能量结构导论》。 曜注意到，霄的书桌上已经堆满了类似的书。从《魔导工学基础》到《能量形态的七十二种可能》，从《法则共鸣理论》到《概念具现化假说》……霄在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试图从浩如烟海的理论中，找到一丝能拯救自己的可能性。
这种姿态让曜心里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星辰之间里的汐，想起了她那双映着星海的、宁静却孤独的眼睛。他想起了自己梦中那些少女，想起了星绘中沉睡的另外三位星神。她们都在等待，等待有人能将她们从漫长的沉睡或迷失中唤醒。 而自己，或许就是那个关键。 但眼下，他连自己的处境都理不清，更别提帮助别人了。
曜拿起学生徽章，走向门口。 “我去一趟教务处，请一天假。”他说。 “嗯。”霄头也没抬。 走到门口时，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霄一眼。黑发的少年正专注地盯着书页，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什么图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曜没有跟他说昨晚的真实情况，他不是不信任霄，相反，这三个月相处下来，他觉得霄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霄虽然跟自己聊天的时候活生生一个烂话喷射机，但认真的时候，思维清晰、知识渊博，而且有种奇特的务实感——不管遇到多离谱的理论或多复杂的难题，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核心。 但正因如此，曜才更不能把昨晚的事和星辰之间的秘密告诉他。 那不是一个普通新生应该承受的重量。深渊教团、星神、记忆残缺的少女、还有自己可能被追杀的处境……这些事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霄已经够麻烦了，不能再把他卷进来。
曜推开门，走进了晨光中的走廊。 在他身后，305宿舍里，霄依然坐在书桌前。……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的图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抽象。窗外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副平日里总挂着调侃神情的面孔，镀上了一层罕见的、近乎冷峻的专注。几秒钟前那个会飙烂话的损友仿佛只是个外壳，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正在与自身命运和一团混沌能量搏斗的孤独学者。 窗外，星见学院的钟声再次响起。 新的一天，对有些人来说是新的开始，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倒计时的又一步。 而属于曜与霄的道路，在这一天，终于开始悄然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