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狰迈出第二步时，曜在意识中急促地说：“汐，回星绘里去！”
短暂的沉默。汐明白曜的考量——她此刻的实体形态几乎与普通少女无异，留在战场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曜分心保护。若真遇到危险，那才是绝境。
“……小心。”汐的声音轻如叹息。
水蓝色的光芒一闪，汐的身影化作星辉，没入星绘之中。
星辰之间·星空书馆内，汐的身影重新凝聚。她快步走到中央平台，与薇并肩而立。两人面前展开一面巨大的光幕，实时显示着外界战斗的景象。
【战斗态势分析中。】薇的指尖划过控制面板，银紫色眼眸中的数据流飞速运转，【曜，注意它的右前肢关节——三秒后会出现受力空档。】
外界，铁骨狰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扑来！三米的距离被瞬间跨越，骨角直刺曜的胸口！
曜侧身翻滚，骨角擦着肩头掠过。他翻滚起身的瞬间，星绘顺势上撩——
“锵！”
剑锋砍中铁骨狰侧腹的骨板，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骨板防御力超预估。】薇的声音冷静响起，【关节，现在！】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铁骨狰因扑击惯性右前肢微屈——正是薇所说的受力空档！
曜踏步前冲，星绘直刺右前肢肩关节！
“噗！”
剑锋刺入关节缝隙！铁骨狰发出一声痛吼，右前肢顿时一软，庞大的身躯踉跄前倾。
【后退！】薇的声音陡然急促。
曜本能后撤——铁骨狰在失衡的瞬间竟借势旋身，左前爪带着凄厉破风声横扫而过！爪尖擦过曜的胸膛，皮外套撕裂，三道血痕浮现！
【毒素注入。神经麻痹类，左臂将在180秒内丧失机能。】薇的声音依旧平稳，【建议：瞄准口腔或眼部，速战速决。】
曜咬紧牙关。左肩伤口传来冰冷的麻痹感，已蔓延至肘部。铁骨狰琥珀竖瞳紧盯着他，缓缓踱步——它在等毒素彻底发作。
不能等！
曜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星力灌注右臂。星绘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深蓝星光如火焰般升腾！
“那就……一招定胜负！”
他踏步前冲，不再是灵巧的突刺，而是毫无花哨的、倾尽全力的一剑！
剑锋所指，是铁骨狰那张开的巨口！
铁骨狰似乎没料到猎物还敢主动进攻，微微一怔。但就是这刹那的迟疑——
曜的剑，刺入了它的口腔！
“噗嗤！”
星绘贯穿上颚，从颅顶透出！铁骨狰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物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曜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看着铁骨狰在地上翻滚、抽搐，鲜血从口腔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松针。
结束了……
可它停下了翻滚。
用三肢撑起身体，充血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曜。颅顶伤口汩汩冒血，但它一步步，踉跄而坚定地，向他走来。
曜想举剑，右臂却在颤抖。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铁骨狰越走越近，张开血盆大口——
然后，它调转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旁边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漆黑古松！
“轰——！！！”
骨角深深嵌入树干，铁骨狰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死了。
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它明明可以……
“战斗评估：65分。”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曜猛地转身。
银紫色的短发在昏暗林间泛着冷淡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银边镜片平静地看着他。她穿着银白色学者制服，每一处褶皱都规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白色长袜一尘不染——与汐那种如水波般流淌的温柔气质截然不同，她的存在更像是某种精密造物，冷静、规整、毫无多余情绪。
薇。
她以实体形态，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第三分钟，左肩受伤时，你向左侧翻滚的距离比最优解少了0.3米，导致毒素注入量增加12%。”薇的声音毫无波澜，“第七分钟，施展流星闪冲时星力输出有0.5秒的迟滞，威力损失约18%。最后那一剑，刺入角度偏差4度，未能彻底破坏脑干，给了它最后的反击机会。”
“这家伙。。。这家伙怎么突然往别处撞，失血过多导致大脑不清醒了？”曜没有回应薇的教导，而是问起了铁骨狰最后行为的原因。
“答对了一半，确实是大脑不清醒，但不是因为失血的问题。”说完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对精致的扇子——扇骨银白，扇面半透明，上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不断变化的紫金色符文和数据流。
“这是织命双扇，我的神器。”薇平静地陈述，“它的基础功能是实时监测与分析战斗数据，而刚才干扰铁骨狰心智的，则是它的终结技——心智归墟。”
她看向铁骨狰的尸体：“此技能通过强行摧毁目标心智结构，使其陷入疯狂与混乱。原本设计用于对弱于自身的敌人进行大范围清场，消耗巨大，且对强敌效果有限。庆幸的是，目标本身是野兽，心智结构简单，又受了致命重伤，这才勉强成功。”
曜沉默地听着这番精密到冷酷的分析，直到薇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像刚从数据轰炸中回过神，扯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苦笑：
“所以……你出来就是为了给我做战斗复盘？”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而沙哑，“我都快动不了了，你不先帮忙处理伤势，反而在这里……讲课？姐姐救人要紧啊。”
薇推了推眼镜，银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静闪烁：【你的左臂麻痹是毒素所致，铁骨狰死后毒素源头消失，身体会在23分钟内自行代谢恢复。在此期间，你除了听我分析，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她顿了顿，补充道：【时间是最珍贵的资源。每一秒浪费，都是对成长机会的辜负。】
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同时也察觉到在星辰之间观战的汐，能感觉到她传来的一丝无奈的苦笑。
“算了……”曜叹了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左臂却完全不听使唤。
【建议保持坐姿。】薇收起织命双扇，【毒素代谢期间强行活动会加剧神经损伤。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思考我刚才指出的问题，并规划优化方案。至于其他伤口，在回复行动能力后返回村落用草药疗养即可。】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银紫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曜坐在冰冷的松针地上，看着不远处铁骨狰的尸体，又看看自己动弹不得的左臂，忽然觉得——比起和魔兽搏杀，应付这位理性到冷酷的星神，或许才是更大的挑战。
23分钟后，左臂的麻痹感果然如薇所说开始消退。曜挣扎着站起，简单处理了肩头的伤口，又用星绘割下铁骨狰最坚硬的额骨板作为凭证，这才踉跄着返回霜痕村。
天刚蒙蒙亮，村口却已站着数位身着铠甲的人，铠甲上刻着帝国的狮鹫徽记。
帝国卫队，竟然已经到了？
“曜小子！”村长匆匆跑来，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脸色大变，“你、你这是——”
“没事，魔兽解决了。”曜勉强笑了笑，将那块沾血的骨板递给村长，“卫队怎么来得这么快？一般来说不应该要到正午吗？”
“我们正好在附近处理另一起事件。”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曜转头，看到一个身穿银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他胸前佩戴着青铜级卫士徽章，肩章上有三道银杠——小队长级别。
“第七边防卫队第三小队，罗格。”男子打量着曜，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星绘上，“这个年纪萌黄，天装使培养学院的学生？”
曜点头：“星见学院一年级，曜。”
罗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能单独击杀铁骨狰……不错。”他接过骨板仔细查看，眉头却微微皱起，“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等卫队处理。野外不是训练场，经验不足很容易出事。”
“您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注意。”曜回应后，又问道；“附近处理事件，发生了什么吗？”
罗格将骨板交给身后的队员，示意他们去黑松林确认现场，回答：“昨天傍晚，我们在三十里外的‘鹰嘴岩’处理了一起事故——还正好是你们学院的一个新生，在采集岩缝里的星光苔时失足坠落……可惜了，挺有天赋的一个孩子。”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日常事务。但曜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新生……事故……
“这一个月……”曜听见自己问，“学院里出事的新生，多吗？”
罗格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多，但也……不算少。”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第一起应该是月初有个孩子在东部遗迹探险，在废弃的古代驿站坠井了，上周又有个丫头在家族实验室里操作失误……还有……”
他看向身边的队员：“老李，算上前两天在东部荒原训练时遭遇魔物袭击的那孩子，这是第几起了？”
被称作老李的卫兵想了想：“一共四起吧？”
“对，目前一共四起。”罗格叹了口气，“这才一个月，四个孩子……虽然都是意外，但也太集中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显然只是随口感慨，并未深思。周围的卫兵也纷纷附和：
“是啊，往年一整个假期也就一两起意外。”
“可能今年新生比较冒进吧。”
“都是意外，只能说运气不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满是惋惜，却无人怀疑。
只有曜站在原地，清晨的冷风吹过，他却觉得脊背发寒。
新生身亡——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
黑暗的森林，两个压低的声音：
“已经联系上了。教团那边很满意我们提供的情报……”
拳套与长鞭。
火磷境的压迫感。
星绘爆发的光芒将自己拉入星辰之间——
那可能不是意外。
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星绘。其他人或许会相信这些都是巧合，但他知道学院高年级里藏着终末教团的人！那些内鬼既然能为了灭口在学院森林里追杀自己，那么趁着假期对新生下手……又有什么不可能？
“队长，”曜低声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那些出事的新生……彼此认识吗？”
罗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倒没注意。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曜顿了顿，“觉得有点太巧了。”
“是挺巧的。”罗格拍拍他的肩膀，“不过野外作业本就风险高，你们这些学院的天才又总喜欢挑战极限，出事的概率自然大些。你自己以后也要小心，别仗着有点实力就乱来。”
说完，他转身指挥队员前往黑松林。
曜站在原地，看着卫队忙碌的身影，握紧了星绘。
一个月，四个新生，四个“意外”。
坠井、魔物袭击、实验事故、坠崖……
每一个都看似合理，每一个都查不出问题。
但曜感觉——这可能不是意外。四个新生，四种“合理”的死法，分布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精心设计过。
“薇。”他在意识中低声呼唤。
【已记录对话内容。】薇的声音响起，【四起事件时间分布均匀，地域分散，表面无关联。但结合你已知的‘学院内鬼’情报，巧合概率降至11.7%。建议：深入调查。】
“汐呢？”
【她在静谧星海，情绪波动已平复。】薇顿了顿，【需要我转接吗？】
“不……先不用。”曜深吸一口气，“让我……先静一静。”
他需要消化今天的一切。
生死搏杀后的疲惫。
以及……那四个看似意外，却隐隐透着诡异气息的死亡。
假期才过去一个月。
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露出了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