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三点，曜和霄准时来到训练场三号区。
场地空旷，四周竖立着能量防护屏障。而在场地中央，一道火焰般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伊格尼斯·诺顿——或者说，因为她的性格，大家都习惯叫她“焰”——正双手抱胸站在场中，红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如燃烧的烈焰。看到两人到来，她咧嘴一笑，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准时，不错！”焰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曜的肩膀，又朝霄点点头，“那么废话少说，咱们先来打一场！”
曜和霄同时一愣。
“打一场？”霄推了推眼镜，“学姐，我们不是来商讨战术和了解比赛规则的吗？”
“规则？”焰哈哈一笑，双手叉腰，“规则就是谁强谁赢！至于战术——先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才能制定适合的战术啊！”
她的逻辑简单粗暴，但意外地有说服力。
“行。”曜点头，率先走向场地一侧，“我先来？”
“有胆量！”焰眼睛一亮，“来吧，让我看看准火磷境的学弟到底有多强！”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隔二十米。训练场的防护屏障自动升起，将场地封闭。
“不用留手，”焰活动着手腕，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战意，“我会把实力压制在准火磷境——但经验和技术可是实打实的！”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曜瞳孔一缩——好快！
不是速度类的天装能力，纯粹是战斗本能和身体锻炼达到极致的体现。焰的身影如一道红色闪电，转瞬间已至曜面前，右拳裹挟着炽热的气流直轰而来！
曜没有硬接。星绘瞬间在手，剑身横挡——
“铛！”
拳剑相撞，火星四溅。焰的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橙红色光膜——那是她的天装『破炎星钻』的初步显现，虽未完全解放，但已有惊人的破坏力。
曜借力后撤，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稳住身形。手腕微微发麻——即使压制了境界，焰的力量依然强悍。
“反应不错！”焰笑容更盛，攻势再起。
她的战斗风格如她的性格一般直接而狂暴。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花哨的变招，每一拳、每一脚都干净利落，直取要害。但偏偏这种简单的攻击，在她手中变得极难应付——因为她的节奏控制和时机把握已经炉火纯青。
曜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星绘时而格挡，时而反击。他很快发现，焰的进攻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章法。每一次攻击都封死了他最佳的闪避路线，逼他不得不硬碰硬。
但曜也不是省油的灯。
准火磷境的星辰之力在体内流转，星绘的剑光越发凝实。他开始尝试将刚学会的永忆屏障融入剑术，星绘在手中舞成一片银光，水蓝色的屏障涟漪不断荡开——那是汐的永忆屏障的简化应用——不是展开大型护罩，而是在剑身表面构筑一层微型的能量薄膜。想到汐，曜心头微微一紧。她和薇已经沉睡了四天，至今没有醒来的迹象。
“咦？”
焰一拳轰在曜的剑身上时，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以往这种硬碰硬，曜会被震退，但这次，剑身表面荡开一圈水蓝色的涟漪，竟将她拳头上三成的力道吸收并缓冲了。
“有意思！”焰眼睛更亮，攻势再变。
她的拳速陡然加快，拳影如雨点般落下。曜咬牙硬接，星绘在手中舞成一片银光，水蓝色的屏障涟漪不断荡开。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停！”
焰突然收拳后撤，爽朗一笑：“可以了！”
曜喘着气，额角渗出汗水。刚才那番交手虽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强度极高，消耗不小。
“准火磷境的境界稳固，剑术基础扎实，反应速度优秀。”焰如考官般点评，“而且刚才那个吸收冲击的技巧——是某种防御型天装的特性？很有意思。”
“算是。”曜含糊带过。他心里清楚，这其实是汐的永忆屏障的简化应用，只是他现在还不能透露太多。
“行，下一个！”焰转头看向场边的霄，“学弟，到你了！”
霄推了推眼镜，沉默地走进场地。
他的战斗风格与曜完全不同。没有华丽的剑术，没有迅猛的突进，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右手虚握。
械力开始凝聚——那不是寻常天装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加精密、结构化的特殊共鸣。曜知道，这是霄独特的『械转』天装在发挥作用。这种天装能将他认知中的“武器概念”转化为实际造物，本质上是概念具现化的高级应用。
在焰略带好奇的目光中，一把造型奇特的银灰色装置在霄手中成型。它有着修长的管状结构，后端有握柄，前端开口处隐隐有淡蓝色的能量回路纹路闪烁——正是曜熟悉的能量手枪形态。
“这是……”焰微微眯起眼睛，“某种可塑性极强的特殊天装？形态倒是第一次见。”
她将这个装置理解为某种能够随意变化姿态的造物型天装——在阿斯特拉大陆，这类天装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存在。一些古老的魔导工匠家族确实传承着能够变换多种形态的武装技术。
霄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装置，将前端的开口对准焰的方向。
“砰！”
一声轻响，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束从装置前端射出，速度快如闪电。焰侧身轻松躲过，但霄的第二发、第三发已经接踵而至——不是胡乱射击，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封锁射击。三发光束封死了焰向左、向右、后撤的三个最佳闪避角度。
“哦？”焰眼神微动，这次没有完全躲避，而是伸出右手，在光束临近时一掌拍出！
橙红色的光膜与能量光束碰撞，光束炸开，化作细碎的能量光点。
“远程能量投射型态。”焰迅速做出判断，“攻击速度优秀，精度高，但威力偏弱。”
霄的攻势没有停止。他左手同时抬起——又一具同样的装置成型。双装置齐射，能量束如雨！
焰在光束雨中穿梭，身形如鬼魅。她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即使霄的计算再精密，她总能找到弹幕中的微小缝隙。
十秒，二十秒——
霄突然改变战术。他收起双装置，械力在手中重新凝聚。
这次出现的，是一面半人高的银灰色护盾。盾面光滑，边缘有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流转。
曜的瞳孔猛然收缩。
盾牌？怎么会是盾牌？
按照薇的分析——那个以知识著称、能够解析万物原理的处女星神——霄的能力应该是基于“现代枪械认知”的概念具现化。薇曾明确告诉曜，霄能具现的应该是手枪、步枪、狙击枪等远程火器，最多延伸至爆炸物和战术装备。
但盾牌？纯粹的防御型冷兵器构造？
这完全超出了薇的预测范围。
“防御型态？”焰挑眉，一拳轰向盾牌。
“铛——！”
闷响声中，盾牌纹丝不动。霄借势后撤三步，盾牌在手中解体，械力再次重组。
这次，是一柄足有一人高的双手巨刃。刃身宽厚，刃口处能量流转，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曜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巨剑……连近战重武器都能具现？
薇的分析报告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霄的能力核心是构造，但由于所能构造的物品与阿斯特拉世界的知识体系冲突，他具现范围应局限于枪械，就连构造难度较低的冷兵器也无法构造……”
可眼前的事实彻底推翻了这份分析。
“还能连续变换形态？”焰眼中闪过惊讶，“这种可塑性……确实罕见！”
她主动攻上。霄双手握刃，没有华丽的技法，只是最简单的劈、斩、扫。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配合械化武装特有的能量特性，竟暂时逼退了焰的攻势。
三十秒后，霄主动后退，巨刃在手中消散。他微微喘息——连续变换形态对他的精神力消耗不小。
“停！”焰再次叫停。
她走到霄面前，仔细打量着他：“可塑性极强的特殊天装，能凝聚多种战斗形态，战术适应性很强。但……”她顿了顿，“变换形态需要时间吧？在高速战斗中，这个空隙很致命。”
霄点头：“目前需要1.5到2秒。我正在尝试缩短。”
“理论优等，战斗意识也不错。”焰拍拍霄的肩膀，“行，你们两个都过关了！”
训练结束后，回宿舍的路上，曜的脑海中依然回放着霄手持盾牌和巨剑的画面。
这不对劲。
薇的分析极少出错。作为掌握心灵法则、能够解析万物原理的处女星神，她对能力的判断几乎等同于真理。可现在，霄展现出了连薇都未曾预料到的可能性。
想到薇，曜的心头涌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已经四天了。
从宴会中毒事件结束到现在，整整四天。汐和薇为了帮他化解蚀脉菌，耗尽了力量陷入沉睡。曜遵守着她们的意愿——不打扰，不强行唤醒，让她们在星辰之间自然恢复。
这四天里，他刻意不去感知星辰之间的状况，不去窥探那片静谧星海和星空书馆。他怕自己的担忧会变成干扰，怕自己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她们的恢复。
可越是克制，那份担忧就越是在心底沉淀。
特别是此刻，当霄展现出了连薇都未曾预料到的能力进化时，曜突然无比希望薇能在这里。
她会推推眼镜，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理性语气分析：“数据更新。霄的能力模型需要重构，具现逻辑存在未被发现的变量……”
然后她会列出一长串实验方案，每个方案都严谨得令人头疼。
曜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银紫色的眼眸平静如镜，眼镜反射着数据流的光芒，整个人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可现在，那台仪器关机了。
“曜？”霄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抱歉，走神了。”曜摇摇头，把那份伤感压回心底，“你刚才说……”
“我问你，那位焰学姐的战术理念，真的没问题吗？”霄推了推眼镜，“她好像完全没打算了解比赛规则和环境。”
曜苦笑：“这就是她的风格。纯粹的战斗派。”
“可对抗赛不是单纯的比武。”霄皱眉，“森林环境复杂，还有魔兽干扰，不了解规则会吃大亏的。”
“我知道。”曜点头，“今天才第一天呢，也许学姐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实力，她也好针对性解决问题嘛。估计规则啥的明天后天就会讲了。”
两人相视一眼，达成默契。
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第二天下午三点，训练场三号区。
“来，今天继续打！”焰干劲十足，“昨天只是摸底，今天开始实战磨合！”
曜和霄对视一眼，没有反对。
第三天下午三点。
“今天试试二对一！”焰兴致勃勃，“你们两个一起上，让我看看配合怎么样！”
第四天下午三点。
霄终于忍不住了。在又一次被焰用丰富的战斗经验“教育”之后，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无奈：“学姐，我们是不是该……了解一下比赛的具体规则了？”
“规则？”焰正在活动手腕，闻言一愣，“什么规则？”
“比如星见森林迷雾期的具体环境参数，比赛区域的划分，还有……”霄列举着，“森林里魔兽的分布情况，哪些区域危险系数较高，哪些地方适合设伏或躲避——”
“停停停！”焰摆摆手，一脸“你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记那些干什么？”
曜也开口了：“学姐，了解环境不是基本的战术准备吗？”
“战术？”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们的战术就是——进森林，见人打人，见兽打兽，把所有人都打服，自然就赢了！”
曜：“……”
霄：“……”
两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焰看他们不说话，还以为被自己的“豪言壮语”震住了，得意地补充：“放心吧！有我在，保准带你们横推进去！那些弯弯绕绕的，不重要！”
训练结束后，回宿舍的路上，霄低声对曜说：“这位学姐……是不是有点太……”
“太单纯？”曜接话。
“嗯。”霄点头，“她好像真的认为靠暴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曜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不是演的，那这确实是一种……清澈的愚蠢。”
但如果是演的呢？
如果焰真的是内鬼，故意用这种“单纯战斗狂”的人设来降低他们的警惕呢？
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深夜，星空书馆。
薇缓缓睁开了眼睛。
银紫色的眼眸里，数据流重新开始平稳运转。她坐起身，感觉到肩上的重量——那条银灰色的数据流薄毯，正好好地披在她身上。
薇愣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沉睡之前，自己并没有披上薄毯。那时她已经耗尽最后的力量，没直接躺在地上而是趴在桌子上已经是她的全力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取毯子？
那么，只可能是……
薇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薄毯。毯子披得很仔细，边角都整理得平整妥帖。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曜站在她身边，小心地将毯子披在她肩上，调整好位置，然后或许还会低声说一句“好好休息”。
这个想象让薇的耳根微微发热。
她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理性分析这股情绪：曜是契约者，她是器灵。契约者关心器灵的状态是合理的、符合逻辑的。披上毯子是基于“防止着凉影响恢复效率”的实用考量。
但为什么……她会觉得有点……
薇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强行压下。她站起身，薄毯从肩上滑落。手指抚过柔软的织物表面——这是她用自身法则编织的，理论上只有她能完全驾驭。但曜刚才披毯子的动作，显然没有触发任何排斥反应。
这意味着，她的法则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可了他的接触。
薇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目光扫过书桌——蚀脉菌母体已经消失，解析装置放在一旁，屏幕上是完成工作的确认信息。
曜成功了。他找到了母体，完成了解析，解救了所有人。
而且……他突破到了准火磷境。
薇调出沉睡期间自动记录的数据日志。快速浏览后，她确认了几件事：
曜成功净化了所有感染者（11人）。
曜与伊格尼斯·诺顿、霄组队参加对抗赛。
母体已销毁，未留下能量特征记录——这意味着，他们依然不知道下毒者的具体身份。
最后一条让薇皱起眉头。
对方仍然隐藏在暗处。而对抗赛即将开始，那将是一个更加混乱、更容易制造“意外”的舞台。
但至少现在，曜有了队友。有了更强的实力。
薇重新坐回书桌前，开始整理这几天错过的数据和情报。她的恢复还不完全，但已经足够重新投入工作。
只是在工作的间隙，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肩头滑落的薄毯。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醒了。
这个念头莫名地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银紫色的眼眸望向虚空回廊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
要现在去找他吗？
薇推了推眼镜，数据流在镜片上快速闪过。最后她决定——再等等。
至少，先把这几天错过的情报整理完。
至少，先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略微异常的情绪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