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剑龙逃走后不到五分钟，两道人影就从浓雾中冲出。
“在这里！”
“有人受伤吗？”
那是两名身穿星见学院教师制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胸口佩戴着翡翠境预备导师的徽章。他们动作迅速，一人冲向那两名瘫坐在地的学生，另一人则直奔曜和焰的方向。
“太好了！救援来了！”焰看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差点瘫软下去。
曜却在她身后，瞳孔骤然收缩。
太快了。
从霄和埃文传送出去报信，到这两位导师抵达这里，总共不超过十五分钟。而这还是在浓雾笼罩、感知被严重削弱的森林里。
就算学院反应再快，翡翠境以上的导师们集体进入森林，要在这片面积超过五十平方公里的区域找到他们，也需要时间搜索、定位。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位置。除非他们根本不是在“搜索”，而是“直奔目标”。
曜的目光在两位导师身上迅速扫过。其中一人身材瘦高，腰间缠着一根暗紫色的长鞭；另一人则体格壮硕，双手戴着金属拳套。两人都显得风尘仆仆，似乎是一路急赶而来。
但他们的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两位导师来得真是及时。”曜开口道，声音带着刻意的庆幸，“我们刚击退御风剑龙不过几分钟，你们就到了。”
壮硕男子——拳套使马库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你们运气好，正好在附近区域搜索，听到战斗动静就立刻赶过来了。居然能从翡翠级魔兽手下活下来，你们也真是够强的。”
“是啊，运气不错。”曜笑了笑，“说起来，刚才我们被迫从东边那片断崖绕过来，那边雾气特别浓，两位导师过来时有遇到什么麻烦吗？我总感觉断崖方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马库斯眉头微皱，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我们是从西边过来的，没经过东边断崖。”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
莱恩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曜的笑容更深了：“哦？西边？可是……我刚才只说‘从东边断崖绕过来’，可没说断崖在东边啊。导师怎么知道断崖在东边？”
空气瞬间凝固。
焰猛地转头看向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马库斯的表情僵住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曜故意模糊了方位信息，如果对方真的从“附近”赶来，理应不清楚具体地形分布。但如果他们提前知道这片区域的地形，甚至知道曜和焰的逃亡路线……
“你们不是来救援的。”曜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御风剑龙的出现……也是你们安排的吧？”
焰的脸色瞬间苍白：“曜，你是说……”
“逃！”曜厉声喝道，“他们是深渊教团的人！”
话音未落，曜已经一把抓住焰的手臂，全力向后跃去！
但太迟了。马库斯瞬间轰出一拳，将两人震倒在地。
他看向另一边的莱恩：“那边处理好了吗？”
莱恩走了过来，咧嘴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随手扔在地上。
布包滚开，两颗头颅从里面滚了出来——正是刚才那两名被救学生的头颅。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获救后的庆幸表情。
“这两个白杀了，”马库斯轻描淡写地说，“当初在森林里窃听的只有这小子一个人。浪费力气。”说完将两人的头颅随便踢开。
“你们——！！！”焰的瞳孔瞬间充血。
愤怒压倒了一切理智。她不顾自己几乎耗尽的力量，不顾身上的伤势，整个人如发狂的野兽般扑向马库斯！
“破炎——！”
火焰刚刚燃起，就被一只金属拳套扼住了喉咙。
马库斯单手掐住焰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焰拼命挣扎，但力量差距太大，火焰在拳套上燃烧，却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学妹，省省力气吧。”马库斯冷漠地说，“你刚跟御风剑龙打过，还剩多少力量？”
“放开她！”曜忍痛站定，星辰之力在手中凝聚——但刚才与御风剑龙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绝大部分力量。
另一边的莱恩的暗紫色长鞭如毒蛇出洞，瞬间卷住了焰的脖颈！
“噗咳——！”焰被长鞭勒住脖颈，整个人被拖倒在地。莱恩手腕一抖，长鞭收紧，焰的脸色瞬间涨红，呼吸困难。
“放开？”莱恩笑了，那笑容阴冷而残忍，“曜学弟，你刚才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又说傻话。”
他故意将长鞭又收紧了一分，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看清楚形势。”马库斯挡在曜面前，金属拳套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你们两个现在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们任何一个。”
莱恩慢条斯理地说：“给你两个选择，曜学弟。”
“第一，你自己了断。”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扔到曜脚边，“用这把匕首刺穿自己的心脏。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留焰学妹一命——当然，为了保证她不会乱说话，我们会抹除她的意识，让她永远做个安静的植物人。诺顿家族的大小姐，后半生躺在床上被人照顾，也不错。”
焰的眼中涌出泪水，拼命摇头。
“第二，”莱恩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先杀了焰学妹，让你看着她死。然后……再杀你。”
“选吧。”
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扫过被扼住喉咙的焰，扫过地上那两颗头颅，最后回到莱恩脸上。
“曜……不要……”焰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走……去找老师……”
“学姐，”曜轻声说，“我刚才说过——我这个人，谎话很多的。”
他弯腰，捡起匕首。
“我选第一个。”曜平静地说，“但我有个条件——我要看着你们先抹除她的意识，确保她真的能活下来。”
莱恩和马库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讥讽。
“可以。”莱恩点头，“马库斯，动手。”
马库斯走向焰，金属拳套上浮现出暗紫色的能量。那是专门破坏精神意识的深渊秘法，一旦中招，人格、记忆、思维将全部被抹除，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曜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匕首的尖端抵在胸口，刺破了衣服，刺破了皮肤，鲜血开始渗出。
“不……曜……”焰嘶哑地发出声音，“不要……”
曜闭上眼。
然后——
银紫色的光芒，在他睁眼的瞬间爆发！
没有前兆，没有预演。纯粹而狂暴的精神冲击以曜为中心轰然炸开！这是薇教给他的最终底牌，是处女星神心灵法则的极致体现！
【心智归墟】
“什么？！”莱恩和马库斯同时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准火磷境的学生，竟然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精神攻击！而且这种攻击方式……他们从未见过！
他们完全没想到，曜虽然耗尽了力量，但精神力量还完整，准火磷的他如今释放这招，翡翠级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至少也会短暂失神。
虽然两人都是翡翠境，但精神防御并非他们的强项。心智归墟的力量如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他们的意识深处！
“啊啊啊——！”马库斯抱住头颅，痛苦地跪倒在地。
莱恩的情况稍好一些，但长鞭也下意识松开了——就在这一瞬间！
曜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他先是一脚踢飞马库斯，然后抓住焰的衣领，用尽全身力量将她往远处狠狠一抛！
“走！学姐不用管我，分开跑！”
焰被抛飞出三十多米，摔进浓密的灌木丛中。她挣扎着爬起身，却看到曜已经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追！”莱恩第一个从精神冲击中恢复，眼中杀意沸腾，“焰不重要！杀了曜！”
马库斯也踉跄起身，两人如影随形地追向曜。
曜在浓雾中狂奔。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肺部如同火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刚才那一击心智归墟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现在还能跑动，纯粹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但他跑不过两个翡翠境的内鬼。
二十秒，仅仅二十秒，背后传来的破风声已经近在咫尺。
“结束了！”莱恩的长鞭如毒蛇般卷向曜的后颈。
曜咬紧牙关，想要躲避，但身体的极限已经到了。他只能勉强侧身——
水蓝色的屏障，在这一刻凭空展开。
永忆屏障。
“铛！”
长鞭抽在屏障上，被稳稳挡住。
莱恩和马库斯同时急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面突然出现的屏障。“这是……”马库斯脸色一变。
“不管是什么，破开它！”莱恩厉声道。
但已经不需要他们破开了。
浓雾深处，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悄然降临。
那甚至不是声音，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如同山岳倾塌，如同深海翻涌，如同天空坠落。莱恩和马库斯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不是被束缚，而是身体在本能地拒绝行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危险。
罗斯夫主任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显现。
他没有抬手，没有结印，甚至没有多看两人一眼。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屏障保护的曜，然后转向莱恩和马库斯。
可就是这一眼——
“轰！”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雾气停止了飘动，落叶悬停在半空，连风都仿佛被冻结。莱恩和马库斯感觉自己被投入了无形的琥珀中，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千钧重压。
这就是赤金境。
不是力量的差距，不是速度的差距，而是维度的差距。翡翠境还在借用法则，而赤金境……已经能够短暂地“定义”法则。
“在我面前，”罗斯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连逃的念头，都不该有。”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莱恩和马库斯就同时跪倒在地——不是被击倒，而是周围的空间“要求”他们跪下。他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翡翠境的天装在赤金境的法则压制下黯淡如萤火。
“主……主任……”曜看到来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踉跄一步，向前倒去。
罗斯夫身形一闪，接住了即将倒地的曜。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曜的状态，脸色更加难看——能量、精神力双双严重透支。
“带他回去。”罗斯夫将曜交给身后的一名导师，然后转身。
这时，另外六道身影才从雾气中走出——全都是翡翠境以上的学院导师。他们甚至不需要出手，只是站在罗斯夫身后，就构成了绝对的压制。
罗斯夫的目光如刀，刮过跪在地上的莱恩和马库斯：“学院给了你们机会，给了你们信任，给了你们未来。”
“而你们……用背叛来回报。”
莱恩和马库斯试图挣扎，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赤金境的法则压制已经彻底锁死了他们的一切行动能力，甚至连自爆能量核心都成了奢望。
“带回去。”罗斯夫对身后的导师们说道，“分开囚禁，准备最高级别的精神审问。我要知道他们在学院里还有多少同伙，深渊教团这次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两名翡翠境导师上前，用特制的禁魔镣铐将莱恩和马库斯彻底锁死。那些镣铐上刻满了封印符文，一旦戴上，连自尽都做不到。
马库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想咬破藏在牙中的毒囊，但镣铐的力量让他连咬合的力气都没有。
莱恩则死死盯着罗斯夫，嘶声道：“你什么都不会问出来的……教团的手段，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那就试试看。”罗斯夫冷冷道，“学院的手段，也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他转身走向曜，脸色稍缓：“怎么样？”
接住曜的那名翡翠境导师沉声道：“伤得很重，能量耗尽，精神力枯竭，生命力严重透支……但都是可治愈的伤。需要立刻送回学院接受全面治疗。”
罗斯夫点点头，又看向远处灌木丛中挣扎起身的焰：“焰学员，还能走动吗？”
焰咬紧牙关，扶着树干站直身体：“可以，主任。”
“带他们回去。”罗斯夫下令，声音刻意压低了，“通知所有搜索队，对抗赛正式终止，以‘突发魔物异常’为由，要求所有师生立即撤回。对外不发布任何关于教团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被押走的莱恩和马库斯，继续道：“这两人以‘擅离职守、疏于巡查’为名，暂时关押在特殊审查室。今夜开始秘密审讯——只限于在场七位导师知晓。”
一名翡翠境导师低声问：“主任，不启动警戒程序吗？万一教团还有其他内应……”
“正因为可能有其他内应，才不能打草惊蛇。”罗斯夫的目光锐利，“戒严只会让对方警觉。我们要做的，是让对方以为计划仍在掌控中——让他们继续动，继续暴露。”
他顿了顿：“至于森林里的御风剑龙……应该是他们用来制造混乱的棋子。现在棋子被掀翻，执棋的人肯定在观望。学院方面表现得越‘正常’，他们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明白。”导师们点头。
“曜和焰都受了重伤，需要紧急治疗。埃文那边也要派人严密保护——他是重要证人。”罗斯夫最后看了一眼被抬走的曜，语气微沉，“这孩子……做得太多了。”
“是。”
导师们迅速行动起来。两人护送曜和焰返回营地，其余人则继续搜索森林——表面上是“搜救学生”，实则在暗中排查可能的异常痕迹和教团布置。
焰走在回营地的路上，脖颈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担架上的身影。曜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苍白而安静，与刚才那个冷静设局、决绝反击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曜故意说错的方位陷阱，他捡起匕首时的平静，那道突如其来的银紫色精神冲击，还有最后将她抛出去时，掌心那短暂却坚定的温度。
“学姐，我刚才说过——我这个人，谎话很多的。”
那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焰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长鞭勒过的灼痛感，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个说着谎话，却用行动一次次证明自己的少年。
那个面对翡翠级魔兽和教团内鬼，从未后退半步的少年。
在她心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暴雨过后终于破土而出，再也无法遮掩。
“快点！”前方传来导师的催促声，“曜学员的情况需要立刻处理！”
焰咬紧下唇，加快了脚步。
而在营地那端，霄正站在临时医疗区的边缘，推着眼镜，沉默地望向浓雾弥漫的森林入口。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当看到导师们抬着担架走出森林时，霄快步迎了上去。
“曜的情况如何？”他直接问道。
“严重透支，但无生命危险。”一名导师简短回答，“焰学员，你也需要立刻接受检查。”
焰点点头，目光却依然落在担架上。曜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但平稳。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星绘，即使昏迷也不曾松开。
“他做到了。”焰轻声说，“他真的……做到了。”
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一直如此。”
医疗区的治疗师们迅速接手，曜和焰被分别送入治疗室。整个营地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对抗赛因魔物异常提前终止”的秩序，学生们在导师的引导下陆续撤回，讨论着森林里发生的“意外”。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平静表象之下，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