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曜坐在圆桌前,感受着七位学院最高权力者的注视——那是六位赤金级年级主任,以及端坐主位的乌金级院长格尔博。即使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了气息,那种境界差距带来的无形压力依然让曜感到呼吸困难。
“曜学员,”格尔博院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请详细说明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一年前在森林边缘听到的对话片段——两个声音讨论着“教团有个大计划在星见学院”,到“完成这个就能正式加入教团,成为白衣教士”。到星见森林中他识破两人的身份被两人追杀,他除了隐瞒自己和汐薇推理出这两位内鬼在分阶段清理可能知情的学生外,如实陈述。
当曜说到“正式加入教团,成为白衣教士”时,几位主任的眉头同时皱紧。
“所以,”罗斯夫主任沉声问道,“你在一年前就知道有教团势力渗透学院,为何没有立即上报?”
曜抬起头,直视罗斯夫:“因为我怕死,也因为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什么?”另一位主任——四年级主任艾德里安——语气严厉,“学院有完善的举报机制,你完全可以匿名——”
“匿名?”曜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主任,我当时只是个刚觉醒天装加入正式班、刚刚白玉的普通学生。而对方是预备导师,能在学院自由行动的‘内应’——如果学院的举报机制真的那么安全,教团的人又怎么能潜伏进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当时听到的信息太少了。我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甚至连‘教团’是哪个教团都不清楚。如果我贸然上报,结果是什么?学院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吗?还是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五年级主任皱眉:“但你可以先告诉信任的老师——”
“信任谁?”曜反问,“我那时刚入学,连导师都没认全。而且……我已经尽量保持低调了。”
六年级主任缓缓说道:“但你的沉默,让其他学生陷入了危险。埃文断了手臂,那两个学生死了——”
“所以我在森林里站出来了。”曜打断他,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我救了焰学姐,救了另外两个学生,虽然那两个最后还是……”他深吸一口气,“但至少,我做了我能做的。而且,如果我没有这一年来的隐忍和观察,我根本不可能在森林里识破他们。”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格尔博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始终停留在曜身上。这位院长似乎在思考什么,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曜学员,”格尔博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你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特质。从你入学以来的表现,到这次事件中的反应,再到……”他的目光扫过曜腰间的星绘,“你身上的某些秘密。”
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星绘。他能感觉到,格尔博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
但院长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了其他方向:“还有一个问题。根据记录,你在假期期间曾在村落遇到意外,之后立刻动身前往帝都,并在那里停留了一个半月才返回学院。这是为什么?”
曜心中一震。这件事他从未向学院详细说明过,只是简单登记了行程。
“我……”曜斟酌着用词,“当时村落附近出现了异常状况,我觉得不安全,所以决定离开。去帝都是因为那里最安全。”
“异常状况?”罗斯夫追问,“具体是什么?”
“魔兽袭击,但行为模式很奇怪。”曜回答得尽量模糊
格尔博点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但曜能感觉到,院长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
“感谢你的配合,曜学员。”格尔博最终说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关于今天会议的内容——”
“我不会说出去。”曜立即接话,“对任何人。”
格尔博点点头:“很好。另外……好好休息。”
曜站起身,向七位师长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凝重。
“你们怎么看?”格尔博扫视六位主任。
罗斯夫率先开口:“他的说辞合乎逻辑。一个刚入学的新生,面对教团渗透的威胁,选择自保是本能。而且他确实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了——如果没有他,焰和另外两名学生可能已经死了。”
“但他在这一年里的沉默,间接导致了这次事件的发生。”艾德里安主任皱眉。
“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格尔博突然说道。
几位主任同时看向院长。
“刚才我提到了他假期的事。”格尔博缓缓说道,“记录显示,他在村落遇到‘异常魔兽袭击’后,没有向当地卫队报告,没有联系学院,而是第一时间收拾行装,用最快速度前往帝都——那个能最大限度保证他安全的地方。”
“他在帝都的一个半月,上午修炼,下午像个来观光的游客一样四处玩。直到假期结束才返回学院。”格尔博顿了顿,“看上去很正常,但结合教团这些事,我怀疑他是意识到了什么,才特地跑到帝都躲藏起来。”
卡琳娜主任皱眉:“院长的意思是……他受过特殊训练?”
“不一定。”格尔博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并且知道如何在危险中生存。这种能力……通常只有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会具备。”
“而且你们注意,他说的原因是村庄不安全,自己先走了。”格尔博的笑容中带着洞悉,“一个敢以准火磷挑战翡翠级魔兽、在森林里舍命救同伴的人,会因为自己不安全就抛下全村人独自逃走?不,他是知道危险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离开,村庄就安全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回到正题。”格尔博继续说道,“关于莱恩和马库斯的审讯,罗斯夫,你汇报一下。”
罗斯夫点点头:“我们动用了三位心灵系导师进行深度精神探查。但结果……很令人意外。”
“他们脑海中没有任何禁制或封印。”罗斯夫说,“这意味着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他们真的只知道教团在学院有‘某个计划’,但不知道具体内容;他们只知道彼此是同伴,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内应;他们甚至不知道教团高层的身份,只知道一位‘主教大人’通过特殊方式给他们下达指令。”
五年级主任皱眉:“这怎么可能?如果他们是教团成员,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罗斯夫沉声道,“他们就像是……被抛出来的诱饵。知道得足够多,能引起我们的注意,但又知道得足够少,即使被抓也无法提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格尔博的眉头第一次深深皱起:“也就是说,他们杀人灭口,只是因为曜偶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真正的任务可能根本不是这个,但这个意外让他们必须清理目击者。”
“而他们清理目击者的行动,又暴露了自己……”卡琳娜主任接话,“这听起来像是……连环意外?”
“不。”格尔博摇头,“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教团安排两个知道有限信息的内鬼在学院活动,故意制造一些‘可疑迹象’。当有学生偶然发现时,内鬼会按照本能清理目击者——然后,他们就会暴露。”
“暴露后,我们就会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两个内鬼身上,放在学院内部的清查上。”六年级主任明白了,“而真正的计划……可能早就开始了。”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推测。”格尔博缓缓说道,“第一,全面但隐蔽地排查学院所有师生——如果还有其他内鬼,迟早会露出马脚。如果没有……那我们就要调整方向了。”
“第二,将情况密报皇室。这不是星见学院能单独处理的事件,涉及终末教团,必须让帝国高层知晓。”
“第三,”格尔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说这次对抗赛出现意料之外等级的魔兽,成绩作废,一个月后召开第二次对抗赛,按原计划,本次对抗赛表现优异者将前往帝国最高学府进行交流学习。”
几位主任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院长的深意。
卡琳娜主任率先反应过来:“院长,您的意思是……”
“正是。”格尔博缓缓点头,“对抗赛优胜者赴帝国最高学府交流,这是学院多年的传统。往年通常在赛后一个月内安排,今年……照常进行即可。”
罗斯夫皱眉:“可这次对抗赛因突发事件中止,尚未决出名次……”
“那就按现有表现评定。”格尔博的语气不容置疑,“焰以火磷境对抗翡翠级魔兽,曜识破内鬼并救下多名学生,霄在危机中护送伤员及时求援——这三人的表现有目共睹。此外,我们还可以从其他学生中再选拔几位表现突出的,组成完整的交流团。”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优胜者赴帝国交流本就是惯例。第二,让曜和焰离开学院这个潜在的危险环境,帝都的防卫力量远比这里强大。第三……”
格尔博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教团在星见学院的活动真的只是障眼法,那么让这几个可能被盯上的学生离开,既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为我们腾出调查空间。对方如果真想报复,要么会在途中动手,要么会转移目标——无论哪种,都会暴露更多信息。”
艾德里安主任仍有顾虑:“可如果教团不在乎他们呢?”
“那我们就达到了保护学生的目的。”格尔博平静地说,“而且可以专注调查真正的威胁。但根据我的判断,这种可能性更大——莱恩和马库斯连核心计划都不知道,教团不太可能为了几个学生而大动干戈。”
六年级主任沉吟道:“那霄呢?他的表现虽然不错,但按往年标准可能达不到……”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格尔博打断道,“这次事件中,霄的冷静判断和战术执行能力有目共睹。帝国最高学府的战术学院一直欣赏这类人才——我们可以以此为由推荐他。”
他环视众人:“总之,一切按‘惯例’进行。对抗赛优胜者赴帝国交流,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罗斯夫沉思片刻,点头道:“我同意。这样做最稳妥——既保护了学生,又不打草惊蛇。”
其他主任也陆续表示赞同。
“那么即刻安排。”格尔博最后说道,“三天后出发。按正常流程通知学生,不要有任何特殊强调。”
而在学院地下深处的特殊监禁区。
莱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
审讯已经进行了三轮,每一次心灵探查都像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可问题是——他脑子里真的没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主教是谁,不知道教团的真正计划是什么,不知道除了马库斯还有谁。他只知道主教承诺过,完成任务后,他们就能正式加入教团,成为白衣教士。
可现在呢?
被抓了。关在这里。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主教大人……”莱恩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绝望,“您说过会救我们的……您说过……”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密室中,紫衣主教听着属下的报告
“大人,莱恩和马库斯被抓住了,要不要。。。。。”
“不用,这两个家伙,成功也就是个白衣的水平,没必要救他们。”主教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救?为什么要救?他们的价值就是被抓,就是让学院把每一块砖都翻过来找‘同伙’……现在,他们的价值已经实现了。”
他转向身旁的阴影:“帝国那帮人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吸引了,估计正忙着把整个学院掀个底朝天找还有没有我们的人呢?通知帝国最高学府那边,可以开始了。”
阴影中传来低沉的声音:“是。可我们还要不要去找那个窃听的新生了?”
“不用管了。”主教摆摆手,那两个家伙都不知道计划,更何况一个窃听的新生,不用管他。”
曜走在回医疗部的走廊上,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会议室的方向。
那里,门已经紧闭。
但他总感觉……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缓缓展开。
而他和焰,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