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道缝隙。焰的脸出现在门后，火焰般的长发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未褪去的疲惫，还有一丝——慌乱。
“曜？这么晚了……”
“想和你谈谈。”曜的语气很平静，“能进去吗？”
焰迟疑了一瞬，还是侧身让开了空间。
房间和曜那间布局相同，但更凌乱。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衣物只取出了几件，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书籍，其中一本摊开着，页面上是复杂的星象图。
曜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古代星象与神话战争残卷》。
焰快步走到桌边，合上了书：“只是……随便看看。”
她的动作太快，太刻意。
曜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焰则退到床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窗外的帝都灯火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焰学姐，”曜终于开口，语气平和但直接，“这两个月，为什么一直在躲我？”
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我……没有躲你。”
“你有。”曜的声音依然温和，“在学院，你看到我就绕路。在飞船上，你选了离我最远的位置。刚才集合，你找借口离开。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你甚至不敢直视我。”
焰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是因为森林里那场战斗吗？”曜试探着问，“是我做了什么让你……”
“不是！”焰突然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不是你的问题，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是什么？”曜轻声追问。
焰低下头，火焰般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马声。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曜从未见过的迷茫。
“曜，”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突然之间，脑子里多出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
曜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什么样的记忆？”
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曜。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古老的战场……”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描述一场梦境，“燃烧的天空……破碎的星辰……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角斗炎煌。”
曜的心微微一沉。这个词在薇整理的资料中出现过——白羊座星神的尊名。
“还有十二道身影。”焰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他们站在星空下……并肩作战……其中一道，像火焰一样炽热……那是我……又不是我……”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们会突然出现……在我睡觉的时候，训练的时候，甚至……只是看到你的时候……”
曜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你躲着我，”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曜才开口，“因为靠近我的时候，那些记忆会出现得更频繁？”
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每次见到你……那些画面就更清晰……我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这些记忆彻底占据了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
“那我……还是我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钟楼传来九点的报时声。
曜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个总是充满活力、仿佛永远燃烧着的火焰，此刻却在恐惧中摇曳。
他没有移动位置，只是用平稳的声音说：
“焰学姐，我认识的是伊格尼斯·诺顿。是会在课堂上打瞌睡被导师点名，会在训练场把靶子炸飞然后哈哈大笑，会在同学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冲上去的人。”
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是那个在森林里，明明自己也比我强不到多少，却还是挡在我和御风剑龙之间的焰。”
他顿了顿：
“那些记忆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伊格尼斯·诺顿。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记忆而改变。”
焰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嘴角却开始微微上扬。
“你想弄清楚那些记忆是什么，这是你的选择。”曜继续说，“但你不必因为它们而否定现在的自己。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焰抬手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我就是我。不管那些记忆是什么……现在的我，就是伊格尼斯·诺顿。”
曜点了点头：“想通了就好。”
焰走到桌边，看着那本合上的书，轻声说：
“这两个月我去了四次帝都……就是为了查这些。我想知道……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
“找到答案了吗？”曜问。
“还没有。”焰摇头，“但我会继续找。以我自己的方式，按照我自己的节奏。”
曜站起身：“那就按你的方式来吧。需要帮忙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哪里。”
焰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种曜熟悉的、火焰般明亮的笑容：
“谢谢。还有……对不起，这两个月躲着你。”
她擦干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瞪起眼睛：
“喂！你刚才说我也比你强不到哪去？你一个准火磷的学弟敢这么跟学姐说话？”
曜笑了：“抱歉，我已经是真正的火磷境了。学姐也该加油突破翡翠了吧？”
“可恶！你现在给我出去，我要修炼！等我翡翠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我期待那天。”曜走向门口，又回头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参观学府。”
“……你也是。”焰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轻快。
门轻轻关上。
焰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的那团混乱的火焰，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燃烧方向。
回到自己房间后，曜坐在床边，在心中呼唤：
“薇，汐。”
“我们在。”汐薇同时回应。
“你们听到了。”曜说。
薇点头：“确认。她的记忆碎片与白羊座星神‘角斗炎煌’的特征完全吻合。并且已经开始觉醒。”
汐轻声说：“她很勇敢……自己在面对这一切。”
“真没想到。。。焰学姐居然是转生成人类的白羊星神。”曜感叹道。“我们不能介入，这是她自己的路。学姐她，是传说的星神还是普通的人类，要由她自己做决定。”
“最安全的做法是让她自然发展。”汐赞同道，“在她主动寻求之前，我们什么也不做。”
曜看向薇：“关于她调查古代文献的事……”
“那是她的自我探索路径。”薇平静地说，“通过查阅资料来理解异常记忆，是一种健康的心理适应机制。我们不应干扰。”
“但如果她查到危险的内容……”
“风险概率低于3%。”薇说，“皇家图书馆对禁忌文献有严格管控。她能接触到的，都是经过筛选的公开资料。”
曜沉吟片刻：“那就这样吧。我们观察，但不介入。在她需要的时候……等她真正需要的时候，再考虑是否回应。”
汐温柔地点头：“相信她。她可是白羊座的星神——角斗炎煌。那份燃烧的意志，不会轻易被记忆淹没。”
三人望向虚空回廊的穹顶。星河缓缓流转，其中一颗红色的星辰，今夜格外明亮。
夜深了。
焰坐在桌前，重新翻开那本《古代星象与神话战争残卷》。泛黄的书页上，古老的文字记载着万年前的故事——星辰坠落，神明陨落，文明更迭。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一行文字：
“白羊之焰，焚天灼地，战至星陨，其名——角斗炎煌。”
火焰在她指尖无声燃起，温暖而明亮。
窗外，红色的星辰在夜空中静静闪烁。
而在同一片星空下，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枕边的星绘泛着微光，剑身上的白羊座星纹，正与夜空中的那颗星共鸣着同样的频率。
夜还长。
路还远。
但每个人，都只能走自己的路。
以自己的方式。
以自己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