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梅尔的那句话——“可否让我见见那些万年前，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牺牲的星神们”——像一把冰锥，直刺他试图隐藏的所有秘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曜只觉得周身发冷。
“我……”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星神……那只是神话传说……”
梅尔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眼眸中的星辰缓缓旋转。
“曜，你露出了两个破绽。”梅尔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力，“第一个破绽，是你对教团暗杀模式的分析。”
曜握紧了拳头。
“根据格尔博提交的报告，你在假期期间就判断出教团在按‘阶段’进行暗杀。”梅尔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个分析逻辑严密，预判准确——但这需要的思维复杂度，超出了你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
他放下文件：
“当然，天赋异禀的少年并非没有。但真正让我确认的，是第二件事——关于某种病菌的残留。”
曜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抗赛后，星见学院对全体学生进行了全面排查。”梅尔的声音变得严肃，“在部分学生体内发现了微量的特殊菌体残留。虽然无害，但我的研究发现，这种菌体在特定条件下会爆发出致命毒性。”
他直视着曜的眼睛：
“奇怪的是，你也是教团的目标之一，体内却完全没有检测到任何残留。而在对抗赛前一周的宴会上，有不止一名学生看到你中途急匆匆离席，大约四十分钟后才返回。”
曜的背脊渗出冷汗。那个夜晚，自己被蚀脉菌侵蚀，要不是汐薇以沉睡为代价救自己，自己早死在那个夜晚了。
“唯一的解释是，”梅尔一字一顿地说，“有某种存在，在毒素残留形成前就帮你彻底净化了。而且这种净化能力，远超常规医疗手段。”
曜咬紧牙关：“我……我自己找到了清除方法……”
梅尔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但他动了。
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瞬间，曜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深海的水压，像山岳的重量。他无法呼吸，视野开始模糊，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在承受着难以形容的重压。
这不是攻击，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法则层面的存在宣告。
梅尔站在原地，白发无风自动，深蓝色眼眸中的星辰开始加速旋转。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曜，看着曜在压力下痛苦挣扎。
星绘剧烈震颤，剑身开始发光——汐和薇要冲出来了！
「曜！放我们出去！」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急迫地响起。
「数据计算：对方攻击意图概率37%，试探意图概率63%。」薇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但继续隐藏的风险正在上升——」
「不行！」曜在心中咬牙回应，「不能冒险……他是穹隆境……你们出来太危险了……」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用尽全部意志压制着星绘的波动。星辰之力在他体内奔涌，硬生生将剑身的光芒压了回去。
压力在精准地增加。
梅尔控制得极其精妙——让曜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造成永久伤害的临界点。就像用最细的针尖刺破皮肤，带来尖锐的痛苦却不留下实质伤口。
曜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襟。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汐和薇在星绘内部的冲撞，感觉到她们想要保护他的决心。
但他不能放她们出来。
穹隆境太强了。如果梅尔真的对星神抱有敌意，汐和薇出来就是送死。她们记忆不全，力量未复，怎么可能是这种级别强者的对手？
「曜！你在干什么！」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会死的！」
「数据分析：继续抵抗的身体损伤概率已上升到89%。」薇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放我们出去！我们有机会——」
「没有机会……」曜在心中艰难地回应。
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汗水从额头滚落，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中响起嗡鸣。但他依然死死按住星绘，阻止汐薇现身。
梅尔静静地注视着他，眼中星辰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
压力再次提升。
这一次，曜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连维持意识都变得困难。按住星绘的手开始颤抖，对星辰之间的控制开始松动。
咔嚓——
那是维系星辰之间封闭的法则锁链破碎的声音。
轰！
水蓝色和银紫色的光芒同时爆发，硬生生在无形的压力场中撕开了一道裂隙。
两个身影挡在曜身前。
汐展开潮汐巨盾，水蓝色的屏障艰难地抵挡着压力。她的长发在能量乱流中飘动，浅海蓝的眼眸中满是决绝。
薇站在她身侧，织命双扇在身前展开，银紫色的数据流疯狂计算着压力的薄弱点，为汐的防御提供精确指引。
“曜，快走！”汐的声音在颤抖，但无比坚定，“只要你能逃出去，我们受再重的伤都能恢复！”
“向西北方向，那里压力最弱，有73%的逃生概率！”薇的语速极快，“不要回头！”
曜想说什么，想动，但在穹隆境的威压下，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汐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看着薇的数据流变得越来越紊乱。
而汐和薇知道——她们刚才说的是谎话。
面对穹隆境的全力镇压，她们不可能全身而退。器灵受损的后果轻则记忆永久缺失，重则灵体溃散。但她们必须让曜相信她们能活下来，必须让他逃走。
这是她们守护的本能。
然后——
压力消失了。
星空幻象瞬间消散。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阳光还是那个阳光。梅尔站在原地，眼中旋转的星辰恢复了平静。
他刚才那恐怖的气息，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汐和薇保持着防御姿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良久，梅尔缓缓开口：
“抱歉。”他轻声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刚才的小手段，希望三位见谅。”
他看向汐和薇，深深鞠了一躬：
“首先是道歉——为刚才的粗暴手段，为我的不信任，为我对三位的不敬。”
梅尔直起身，解释道：“我必须确认一件事。万年前守护世界的星神，在万年后的今天，是否依然值得人类托付。”
汐的眉头皱起：“你在试探我们？”
“是的。”梅尔坦然承认，“如果你们选择隐藏到底，眼睁睁看着曜承受痛苦——那么即使你们真的是星神，我也必须将你们视为‘潜在威胁’。”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但你们选择了现身。为了保护一个人类，甘愿面对未知的强敌。”
梅尔后退一步，然后——在曜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不是象征性的礼节，而是真正的、郑重的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其次，是对万年前十二位星神的敬意——对那些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牺牲自己的存在，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虽然我还不知道二位的具体身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汐和薇对视一眼，缓缓收起了防御姿态。薇推了推眼镜，银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闪烁：
“莱因哈特阁下，您的试探……我们理解了。但请先解释，您寻找星神的目的。”
梅尔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
“虚无之瘴的侵蚀正在加速。天装觉醒率逐年下降，高阶天装使的晋升难度不断增加。照这个趋势，天装体系将在几百年内崩溃。虚无之瘴会覆盖整个大陆。到那时，不仅是天装使，所有生命都将逐渐‘虚无化’——失去存在，彻底消失。”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图表：
“而根据我收集的古老记载，万年前是十二位星神阻止了类似的灾难。”
他转身看向汐和薇，目光灼灼：
“我需要找到那个方法。而你们，可能就是钥匙。”
汐摇了摇头：“抱歉，我们的记忆……不完整。关于神话战争的细节，对抗终末演算的方法——这些关键信息，我们都遗失了。”
薇补充道：“根据数据整理，我们目前恢复的记忆完整度不足50%。”
梅尔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微笑：
“那么，如果我说——我可以帮助你们找回部分记忆呢？”
他看着汐和薇，眼神诚挚：
“如果你们允许，我愿意分享我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也许这些碎片能帮助你们拼凑出更完整的记忆——而这记忆，或许正是这个世界对抗虚无之瘴的希望。”
汐和薇沉默了。
她们看向曜。曜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点了点头。
薇推了推眼镜：“在讨论合作之前，也许我们应该正式自我介绍。”
她微微躬身：
“处女座星神，薇。”
汐也温柔行礼：
“巨蟹座星神，汐。”
梅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再次郑重地鞠躬：
“很荣幸见到二位。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分享信息了吗？”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那些古老的遗物上，仿佛在诉说着跨越万年的故事。
而在这个房间里，一场可能改变世界命运的对话，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