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整个上午的训练，霄的命中率达到了十发有三发中靶的水平。虽然命中率依旧低得可怜，但考虑到这是第一天练习枪械概念，效率已经算不错了。
“慢慢来吧。”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被霄打偏的弹孔，“你这才接触几个时辰，能打中靶子就已经是突破了。”
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械力凝聚的光芒：“后坐力的控制比想象中复杂。不过我感觉找到窍门了，就是感觉累。”
“所以需要体能训练。”曜拍了拍霄的肩膀，“下午开始，每天增加三小时的基础体能课。”
“我去三小时，我感觉我要死在这里。”
两人说着走出训练场，准备去学院的餐厅吃午餐。训练场位于帝国最高学府北区的训练区，前往中央餐厅需要穿过一片林荫道。十月底的帝都已有凉意，落叶铺满了石板路。
走到半路，前方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事务栏？”曜眯起眼睛看过去。
人群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晶石板，上面流动着金色的文字。石板周围围满了穿着各色学院制服的学生，有穿着帝国军事学院深蓝制服的，也有穿着本学院深灰制服的。
在人群中，一抹鲜艳的红色格外醒目。
“焰学姐？”霄有些意外。
焰正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晶石板上的内容。她那标志性的火焰红双马尾在秋风中微微晃动，琥珀色的瞳孔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
听到有人叫她，焰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哟，是你们啊。”
“学姐在看任务？”曜走近过去。
焰耸耸肩：“闲得无聊，来看看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事。你们刚训练完？”
“嗯。”曜点头，目光转向晶石板，“这是事务栏？”
“对。”焰用拇指指了指石板，“帝都太大，人口超过五百万。每天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报给市政厅的话，市政厅的人得累死。所以学校就把一些学生能处理的事情发上来，让学生们去解决。既锻炼学生，也帮市政厅分忧。”
曜仔细看起晶石板上的内容。金色的文字分门别类地排列着:
【治安协助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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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区第七街巷，疑似幽影狼出没，需两名翡翠境以上天装使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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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区码头，货物盗窃案频发，需有追踪经验者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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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区老旧居民区，夜间有不明哭声，需心灵系或感知系天装使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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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探索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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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下水道某区域传出异常能量波动，需小队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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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外围废弃矿洞，传闻有珍稀矿石，需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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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历史档案馆，近期发现部分古籍有异常能量残留，需有古籍知识者协助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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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服务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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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晨曦之家”需要临时教师，教导基础天装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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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院“夕阳苑”需要陪伴与简单医疗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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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启事：东城区一名女童失踪超过三日，家长求助。任务奖励：帝都藏书院的临时进入权（由艾尔家族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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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上。
“失踪儿童？”他喃喃道。
霄也注意到了这条任务，推了推眼镜：“帝都藏书院进入权……这个奖励有点意思。”
“你想去？”曜看向他。
“帝国最大的图书馆，哪个学者不想去？”霄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向往，“学院的大陆历史部藏书虽然不少，但毕竟只是学院级别的。帝都藏书院收藏的是帝国数千年来几乎所有的文献——官方档案、私人日记、未公开的研究报告、远古遗迹的拓本……而且据说都是原始版本，没有经过删改。”
焰在一旁补充道：“他说得对。而且藏书院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必须有帝国七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许可才能进入。艾尔家族负责帝国文化与教育，藏书院就是他们在管理。”
曜看向焰：“学姐去过？”
焰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尴尬：“呃……去过一次。”
“哦？”霄挑眉，“看不出来啊，学姐还会主动去图书馆看书。”
“喂，你什么意思！”焰鼓起脸颊，“我好歹也是贵族子女，基本的文化修养还是有的好吧！我父亲总说，诺顿家的女儿要是只会打架，以后……”她突然刹住话头，脸颊微红，“……总之要有文化素养就是了！”
但在曜和霄带着明显怀疑的目光注视下，焰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吧，是我老爹当年强行把我送进去看书的。他说诺顿家族的人不能只会打架，身为女孩子多少得有点文化素养。”
“然后呢？”曜忍着笑问。
焰的脸微微发红：“然后……我在图书馆里睡着了。口水还沾到了一本古书上，被艾尔家的人骂了整整半个时辰，说我‘亵渎知识’、‘浪费家族名额’……”
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曜则努力绷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强压着笑意说：“很符合学姐的风格。”
“笑什么笑！”焰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总之那个地方很厉害就是了！完成任务能拿到进入权的话，确实很值得。”
曜再次看向那条任务。晶石板上的文字简洁而直接:
寻人启事
地点：东城区蓝铃花街
事件：一名儿童（女，年龄6-8岁）于上周下午跟父母前往游玩后失踪，至今未归。家长已报案，治安队初步调查无果。
要求：协助调查并找回儿童。
奖励：帝都藏书院的单次进入权（限时三小时，可携带一人同行）。
发布方：艾尔家族（帝都藏书院管理处）
任务等级：翡翠级（建议翡翠境及以上天装使接取）
“翡翠级任务……”曜低声说。
“你想接？”焰敏锐地察觉到了曜的想法。
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东城区蓝铃花街，离学院多远？”
“坐公共魔导车的话，大概四十分钟。”焰回答，“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
霄已经明白了曜的意图：“你想去藏书院查资料？”
“嗯。”曜点头，“关于星……关于一些古老的事情，可能需要更全面的资料。”
他差点说漏嘴，好在及时改口。汐和薇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焰却皱起了眉头：“曜，学院把你送过来，是为了保护你。教团的内鬼虽然被清理了，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安分在学校待着才是最安全的。”
“我明白。”曜平静地说，“但学姐，这个任务是在帝都内。教团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在帝国首都、在七大选帝侯家族的眼皮底下对我们出手吧？那样等于直接向帝国宣战。”
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霄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道：“曜说得有道理。帝都的治安体系很完善，每个区都有治安所，重要地点还有帝国卫队巡逻。教团如果在帝都动手，暴露的风险极大。而且这个任务只是寻人，危险性应该不高。”
“可是……”焰还是有些担心。
“学姐放心。”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我们会小心的。而且接任务的不止我们，还可以找其他人组队。”
焰盯着曜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学姐？”
“看什么看！”焰双手叉腰，“别忘了，人家任务建议由翡翠境的人带队，你们不带我，万一人家看不上你们这两个火磷加萌黄怎么办？！”
“焰学姐你翡翠了？”霄惊呼。
“那当然，本小姐可是天才！”焰扬起下巴，红色双马尾在风中一晃，“所以，要不要带上我这个翡翠境的大腿啊？”
曜和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那就多谢学姐了。”曜诚恳地说。
三人走到晶石板前，曜伸出手，将一丝天装能量注入石板下方的接收法阵中。晶石板上的“寻人启事”任务闪烁了一下，随后浮现出“已接取（曜、霄、焰）”的字样。
接取成功后，晶石板下方吐出一张羊皮纸，上面详细记录了任务信息、联系方式和地图。
“接下来怎么做？”焰问。
曜看着羊皮纸上“发布方：艾尔家族”的字样，思考片刻后说：“我想先去找雷克斯·艾尔。”
“跟你一起在大陆历史部的那位？”霄回忆道。
“嗯。”曜点头，“他是艾尔家族的人，应该比任务简述更了解情况。而且既然是艾尔家族发布的任务，通过他了解详情会更直接。”
“有道理。”焰表示赞同，“贵族之间的信息流通往往比官方渠道更快。”
三人于是改变了原定去餐厅的计划，转而前往历史学部所在的学院东区。
走在路上，曜突然问：“对了学姐，你最近……还有没有梦到那些奇怪的画面？”
焰却一脸平静地说道：“偶尔还会。像是战场啊、星空啊之类的。不过现在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困扰了。”
她的语气轻松，但曜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不安。
“学姐，你之前说‘角斗炎煌’……”曜试探性地问。
焰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恢复正常：“啊，那个啊。我想通了，不管那些记忆是什么，我就是我。伊格尼斯·诺顿，喜欢战斗，直来直去，偶尔会冲动——这就是我。过去的记忆改变不了现在的我。”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焰正在逐渐觉醒，但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而他，作为知晓真相的人，却必须保持沉默，等待她自己发现。
“学姐说得对。”曜最终只是这样说，“你就是你。”
焰咧嘴笑了：“那当然！”
谈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大陆历史部。雷克斯正在藏书屋内整理书籍，看到曜的到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今天穿着艾尔家族标准的深蓝色学者长袍，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曜同学，今天也来了啊。”雷克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这时他注意到曜身旁的焰和霄。“这两位是……”
“我的同学，霄和焰。”曜介绍道，“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雷克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焰身上停留了一瞬：“诺顿家族的二小姐，久仰。那么，这边请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他带着三人来到教学楼一层的休息室。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四人落座后，曜直接切入主题：“我们在事务栏接了一个任务，是你家族发布的——寻找东城区失踪的那名女童。”
雷克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个任务……你们接了？”
“是的。”曜拿出羊皮纸，“但任务信息太简略了。我想了解更多细节，比如失踪的具体情况、治安队调查到了什么、为什么需要天装使协助等等。”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这件事……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失踪的女孩叫莉莉安，是我堂哥的独生女，也就是我的表侄女。她是在上周三下午跟父母去蓝铃花街集市时走散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我堂哥非常珍视这个女儿，她一失踪，他就急疯了。治安队虽然立了案，但按照流程，这种失踪案要排期调查，至少要等一周才会正式派人去现场勘查。我堂哥等不了那么久。”
霄推了推眼镜：“所以……”
“所以他自己出资，以艾尔家族的名义在学院事务栏发布了任务，希望能雇佣天装使协助调查。”雷克斯直截了当地说，“他不在乎花钱，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女儿。学院事务栏的任务虽然报酬不高，但胜在响应快，而且学生的积极性往往比官方人员更高。”
曜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治安队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雷克斯摇头，“他们只做了初步登记，现场都没来得及仔细勘查。我堂哥昨天才报的案，按照帝都治安队的效率，至少要三天后才会派正式调查组去蓝铃花街。”
焰皱眉：“这也太慢了！万一孩子真是被拐走的，三天时间早就被带出帝都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雷克斯苦笑，“所以我堂哥才选择自己找人调查。至于任务等级定为翡翠级……是因为蓝铃花街那一带偶尔有低阶魔兽出没的记录，为了安全起见，建议由有一定实力的天装使接取。”
“雷克斯同学。”曜抬起头，“我们能见一见失踪儿童的家长吗？还有，我想去现场看看。”
雷克斯看着曜认真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安排。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坦诚：“曜同学，我必须说明白——这不是官方任务，而是我家族的私事。基于这段时间在历史部的交流，我认为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所以如果你们只是想获得藏书院的进入权，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们开具许可，不需要涉入这件麻烦事。”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直接获得进入藏书院的机会，而不必折腾自己。
焰和霄都看向了曜。
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雷克斯同学。”他说，“但我还是想接这个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进入藏书院。”
“那是为了什么？”雷克斯好奇地问。
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面孔。
“为了那个孩子可能还在等别人去找她。”他轻声说。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
雷克斯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带贵族面具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那么，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学院门口见。我带你们去见家长，然后去现场。”
“多谢。”曜也站起身，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不过曜同学。”雷克斯突然说，“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艾尔家族虽然发布了这个任务，但我们不会提供额外的保护。一切风险，由接取任务者自行承担。”
“明白。”曜点头。
四人又交谈了一些细节，然后告别。
走出历史学部教学楼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秋日的夕阳将学院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要去东城区了啊。”焰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夕阳的余晖：“我需要准备一些装备。如果蓝铃花街真的有魔兽出没，常规的侦测手段可能不够用。”
曜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星辰尚未出现，但夜幕正在降临。远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惊起一群归巢的飞鸟。
在他的意识深处，汐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曜，要小心。”
薇则用一贯理性的语调说：“已开始分析‘儿童失踪案’的已知数据。建议收集更多现场信息后进行战术推演。”
曜在心中回应：“我知道。谢谢你们。”
“不过曜，”薇突然说，“那个雷克斯·艾尔……他刚才提议直接给你们进入权时，你为什么会拒绝？”
曜思考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答案:
“因为如果只是为了自己方便就无视他人的困境，那我和那些冷漠的旁观者有什么区别？”
汐的轻笑声在心中荡漾开来。
薇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情感驱动型决策。效率不高，但符合你的性格特征。根据过往数据，此类决策在长期关系中往往产生正向反馈。已记录。”
曜笑了笑，看向身边的朋友。
焰正在兴奋地讨论明天该怎么调查，霄则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规划装备清单。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共同踏上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