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派?”
听到这个词汇,曜、焰和雷克斯三人同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只有霄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雷克斯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明显一变:“你是说……那个在《帝国异闻录》里被记载为‘窃空之手’的幻空派?可那不是个传说吗?”
“传说往往有现实的根基。”霄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虽然射手座对应的时空属性理论上属于十二大元素之一,但与其他基础元素不同,时空属性几乎可以说是传说中的存在。现代天装体系中,能觉醒时空属性并成功修炼到高水平的,记录上不多。”
焰倒吸一口凉气:“时空属性……那岂不是说,绑架莉莉安的人能操纵时间和空间?”
就在这一刻,曜的意识深处,薇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自从在梅尔·莱因哈特的帮助下,汐和薇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她们已经能回想起万年前那些同伴的名字与对应的星座了。
“霄的推测是正确的,”薇以她一贯理性的语调分析道,“幻空派的核心技术确实基于时空属性的掌握。一般来说,时空属性天装使有明显的偏向性,偏向‘时’的领域,表现为加速、减速等效果;而如幻空派这般专注于‘空’的操纵,则表现为空间传送、置换等能力。万年前,十二星神中,射手座的翎正是时空属性的掌控者,同时掌握时间和空间的她,战斗能力在我们十二人之中堪称最强。”
薇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不过,眼前这种能量残留与翎的‘时空回响’有本质不同——这更像是某种对时空法则的拙劣模仿与固定化利用,机械而缺乏灵性。”
曜不动声色地将薇分析的前半部分转述给众人,只隐去了关于星神和具体评判的部分:“我曾在某些古老的记载中看到过相关描述,时空属性的掌控者确实拥有操控时间、撕裂空间、的能力,而幻空派似乎更专注于空间层面的固定运用。”
焰皱起眉头,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解:“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空间属性的强者在针对艾尔家?可这样的强者为什么要绑架一个孩子?而且如果真那么厉害,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霄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分析的光芒:“我认为不是幻空派强者亲自出手。根据记载,幻空派比起其他空间转移的流派,最大的特点是‘施术无痕’,但那仅限于施术者本人在场、亲自操控的情况。如果对方真的是那种能远程无痕操纵空间的顶级存在,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发现能量残留——更重要的是,有那种实力的人,若真想绑架一个孩子,完全可以选择更隐蔽、更稳妥的方式,比如在孩子熟睡时直接从床上带走,何必在闹市之中、翡翠境天装使眼皮底下冒险?”
他再次蹲下身,用记录笔指向那些正在逐渐消散的紫色能量:“你们看这些残留能量的结构和衰减速度。我个人推测,这更像是某种‘固定式触发传送法阵’的残留。也就是说,有人借用了幻空派天装使的力量,提前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精巧的陷阱,当目标进入时,法阵自动启动,将目标传送走。”
“固定法阵?”曜立刻抓住了关键,“那这个法阵必须具有‘精确筛选功能’——否则集市每天数万人经过,每个人踩上去都被传送,早就引起大规模恐慌了。”
“正是如此。”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所以我们需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这个法阵的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第二,为什么是莉莉安,或者说,为什么是‘这些孩子’。”
雷克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些孩子’……你是说,另外三起失踪案可能也是同样的手法?”
“可能性极高。”霄冷静地分析,“相同的技术特征、相似的操作模式、集中在同一区域……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但如果要确认,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建议我们分头行动。”
焰立刻表示赞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没错,在这里干站着也没用。怎么分工?”
曜思考片刻,提出了清晰的方案:“第一,雷克斯,你返回欧文先生那里,动用家族关系调阅治安队关于所有四起失踪案的完整卷宗。重点是失踪儿童的详细信息——年龄、性别、确切出生时间、家庭背景、失踪当天的具体穿着、近期健康状况……任何可能的共同点,无论多细微都不要放过。”
雷克斯郑重点头:“明白。我会让家族的文书官协助交叉比对数据。”
“第二,”曜看向霄,“霄,你回学院,申请进入禁忌资料馆,尽可能查找所有关于幻空派的资料——他们的技术原理、法阵布置方式、能量特征、历史渊源……任何能找到的信息,特别是关于‘固定式触发法阵’的记载。”
霄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禁忌资料馆的权限需要至少两位教授的联合批准,但以调查重大案件的名义,加上雷克斯的家族担保,应该能争取到临时许可。我会在日落前给出初步报告。”
“第三,”曜转向焰,语气沉稳,“学姐和我留在这里,继续勘查现场。对方急于破坏这里,甚至不惜伪造文件调来施工队,这说明我们可能遗漏了什么关键线索——也许是法阵的另一个节点,也许是他们来不及销毁的痕迹。”
焰握紧拳头,红色的双马尾在风中扬起一个坚定的弧度:“没问题。我倒要看看,这帮躲在暗处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四人迅速达成共识。雷克斯立即走向街口,召唤等候的家族马车;霄则收好记录笔,朝着帝国最高学府的方向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临走前,霄回头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罕见的严肃:“曜,焰学姐,现场勘查务必小心。如果对方真的布置了如此精密的触发法阵,那附近很可能还有监控类或防御类的附属装置。不要贸然触动任何可疑的能量节点。”
“放心吧。”焰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标志性的尖虎牙,但眼神里没有丝毫轻慢,“我会盯着周围的。不过说真的,要是真有什么陷阱敢冒出来……”
她轻轻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我这个翡翠境,也不是摆设。”
霄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这位学姐虽然性格冲动,但在正事上从不马虎。他最后朝曜点了点头,转身彻底消失在街角。
待两人离开后,曜和焰立刻展开工作。曜走向另一侧的摊贩,连续询问了几位摊主,但得到的回答多是‘没注意’‘人太多看不清’。就在他准备扩大询问范围时,焰那边传来了带着明显收获的声音:“曜!这边有重要发现!”
曜立刻快步走过去。焰正和一位卖糖果的老妇人站在摊位旁交谈,老妇人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在回忆时却显露出惊人的清明。
“这位婆婆姓玛莎,她的糖果摊就在正对面,已经摆了二十年了。”焰快速介绍道,“她说那天下午,她亲眼看到了莉莉安失踪的完整过程——至少是‘我们能看见的那部分’。”
老妇人玛莎用苍老而略带颤抖的声音开始回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异常清晰:“那天下午……天气特别好,阳光暖洋洋的。那个穿得像小公主一样漂亮的小姑娘,被一位很年轻的夫人抱着,就在那边看杂耍。小姑娘看得可开心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当时的画面:“突然,小姑娘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小手指着前面,然后就手脚并用地从她妈妈肩膀上往下溜——那位夫人明显没想到孩子会突然这样,伸手去抓,但就差那么一点……”
“然后呢?您看到了什么?”曜轻声问道,尽量不让自己的急切惊扰老人的回忆。
“然后……那位夫人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跳得老高,像只受惊的云雀。”玛莎婆婆比划着,枯瘦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可就在她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我好像看见……看见小姑娘站着的那块地面,突然亮了一下。很淡的光,紫色的,就闪了那么一下,快得差点让我以为是眼花了。”
曜和焰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这与他们对“触发式传送”的推测完全吻合。
“婆婆,”曜压下心中的波澜,用最温和的语气追问,“您还能想起那光是什么样子的吗?比如……有什么特别的形状?”
玛莎婆婆皱起眉头,布满皱纹的脸因为用力回忆而显得更加深刻。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曜以为她可能记不清时,老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当时残留的惊悸:
“形状……一开始像是个模糊的圆圈。但不……等等,它好像……好像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圆圈……那更像是一只眼睛。就像地面突然睁开了一只紫色的眼睛,那只眼睛……好像还眨了一下,然后小姑娘就不见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我那天晚上做了噩梦,梦见好多那样的眼睛从地里长出来,一直盯着我看……”
一只眼睛。会眨动的、紫色的眼睛。
曜将这个诡异而关键的意象牢牢刻进脑海。他郑重地向玛莎婆婆躬身致谢,并示意焰留下足够分量的酬金。待老人收下钱、颤巍巍地回到摊位后,两人走到一旁僻静的巷口。
“一只会眨的眼睛……”焰用食指轻点着下巴,这是她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法阵标记。听起来更像某种……活着的符文,或者有意识的印记。”
“需要查阅大量古籍和禁忌文献才能确定。”曜沉声道,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学院的方向,“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极其具体的追查方向。这个‘眼睛’图案,很可能就是幻空派某种特定分支,或者与幻空派合作的某个隐秘组织的标志。”
就在两人商议是否要继续扩大询问范围时,曜怀中的通讯法阵突然亮起了急促的微光——是雷克斯。
曜立刻激活法阵,雷克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感传来:“曜,你们还在现场吗?我这边有重大发现,你们最好马上过来一趟——四起失踪案,我找到了一个非常明确、而且令人不安的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曜的心提了起来,他能听出雷克斯声音里那丝极力压抑的惊悸。
通讯法阵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雷克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某种深埋的不安:
“所有失踪的四个孩子……生日都是同一天。”
曜和焰同时愣住了,周围集市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短暂的寂静。
“同一天?”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解,“这怎么可能?四个孩子,来自完全不同的家庭,出生年份也不同,怎么会都是同一天生日?”
“千真万确。”雷克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严肃,甚至透着一股寒意,“我调阅了治安队的原始登记记录和户籍档案副本,交叉核对了三遍。四个孩子,三个平民家庭,一个贵族旁支,出生年份相隔两到四年不等,但他们的出生日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令人心悸的名词:
“……都是‘星见祭’那一天。精确到黎明破晓时分。”
星见祭。
这三个字像一道浸透寒冰的锥子,狠狠刺入曜的胸膛。帝国每年最重要的节日,起源于万年前星辰显圣、指引迷途的神话传说。在这一天黎明第一缕曙光降临时出生的孩子,在古老传统中被称为“星见之子”,被认为受到星辰的特别祝福与注视,一生将与星空结缘。
曜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是随机作案,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绑架勒索或仇家报复。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准筛选特定目标的、仪式性的行动。
而对方所掌握的失传技术、展现出的严密组织能力、对帝都社会结构和古老传统的深入了解……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
突然,另一枚通讯法阵也亮了起来——是霄。
曜立刻切换到霄的频道,通讯刚一接通,霄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那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但其中蕴含的凝重几乎要透过法阵满溢出来:
“曜,我这边查到的东西……情况有点复杂了。”
“你找到幻空派的资料了?”曜立刻问道。
“不止是资料。”霄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通过学院的‘天装使登记与能力归档库’,调阅了帝国近五十年来所有登记在册的、觉醒时空属性并达到一定境界的天装使名单。”
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然后?”
“名单很短,符合条件的只有七个人——这里指的是目前确认在世、实力达到弘蓝境以上、且近期行踪有迹可循的时空属性天装使。如果把历史上所有记录过的都算上,百年来也不过百余人,其中大部分早已亡故或实力低微。其中三人已确认死亡,两人年老隐退不知所踪,一人目前在边境军团服役,常年不在帝都。”霄的语速变得缓慢而清晰,“而最后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希德·莱因哈特。莱因哈特家族当代家主的三弟,四十七岁,赤金境巅峰的时空属性天装使。档案记载,他在二十五年前曾参与过一次对古代遗迹的考察,那次考察的目标……正是一座疑似与幻空派有关的古代祭祀场。”
曜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赤金境巅峰——这个境界本身,就意味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在学院里,翡翠境已是优秀毕业生的水准,弘蓝境足以担任教师,紫罗境可称一方高手。而赤金境……那是真正踏入强者领域的标志。
而莱因哈特这个姓氏——帝国七大选帝侯家族之一,势力盘根错节,掌控着帝国军事与魔法研究的命脉。其家族成员涉嫌如此重大的连环失踪案,意味着此事可能已不再是简单的犯罪,而是牵扯到了帝国最高层的权力暗流与隐秘传承。
更让曜心神震动的是……莱娜·冯·莱因哈特。那个在交流学习中对他释放善意、气质高傲却意外细腻的金发少女,正是出自这个家族。她是家主的长女,那么这位希德·莱因哈特,就是她的叔父。
“我们马上过去。”曜切断通讯,看向身旁的焰。
焰的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总是燃烧着炽热战意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与隐约的不安。她显然也立刻联想到了莱娜,以及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曜……”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星见祭之子’听起来已经像某种古老传说中的祭品了。而现在又牵扯到莱因哈特家,牵扯到一位赤金境巅峰、还是时空属性的强者……”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潭水,深得可怕。
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破坏殆尽的地面,那些淡紫色的能量早已彻底消散在帝都浑浊的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可视的痕迹。
但那个“地面睁开紫色眼睛”的诡异意象,那个所有失踪者都是“星见祭黎明出生”的冰冷共同点,以及“希德·莱因哈特”这个此刻重若千钧的名字……已经在他心中拼凑出了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景——
失传的幻空派技术,以固定法阵的形式重现。
精准筛选的特定目标,全部是“星见祭之子”。
隐藏在帝都最显赫家族阴影中的疑似操纵者。
以及……那四名生死未卜、被称为“星辰祝福”的孩子。
“走吧。”曜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去和雷克斯会合。真正的调查,现在才真正开始。”
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迅速穿过依旧喧闹的集市,朝着欧文·艾尔别院的方向快步赶去。
阳光穿过屋檐的缝隙,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集市的人声鼎沸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深水般的寂静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