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帝都的路途异常平静，仿佛之前的激烈战斗和东部污染区的深红大地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魔导飞船在云层中平稳穿行，透过舷窗能看见下方逐渐密集的城镇与农田。焰靠在窗边，火焰般的双马尾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属于伊格尼斯·焰的留恋，也混杂着属于白羊星神角斗炎煌的淡然。
曜坐在她斜后方，正闭目养神。星辰之间里，汐和薇正在整理这半个月来记录的数据。
『土偶的能量结构分析已完成。』薇的声音平静无波，『污染源的能量性质与已知的任何魔法体系均不匹配，更接近……法则层面的侵蚀。』
汐轻声补充：『那些黑色碎片虽然能量稀薄，但残留的“恶意”很纯粹。就像是被抽干了内容的容器，但容器本身的材质依然危险。』
曜在意识中回应：『梅尔大师应该会感兴趣。』
『已经整理成报告了。』薇说，『返回学院后，我会通过合理渠道提交。』
飞船在第三日清晨抵达帝都空港。
回到学院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上。上午的理论课、下午的实战训练、晚上的自修或加练。霄的械转系统稳步提升，枪械命中率已经从最初惨不忍睹的“十发一中”进步到了“十发六中”——虽然离真正的神射手还有距离，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完全打偏了。
至于当时霄的积分任务，曜后来问起他是如何在没学聚怪技巧的情况下完成100分目标的，霄推了推眼镜，淡定地回答：
“也没干什么特别的。就是利用械转，做了不少你说的‘手榴弹’，每次开打就缩在后面往前丢。土偶的核心虽然硬，但结构很脆，能量冲击稍微集中一点就能炸碎。”
曜：“……所以你就在后面扔了半个月手榴弹？”
霄：“效率很高，而且安全。”
曜无言以对。
焰也时常来找曜——或者说，来找星辰之间里的汐和薇聊天。也许是“转生类”星神少女的特点，焰觉醒后回忆起的记忆碎片比栖身星绘的汐和薇要多一些。那些属于万年前的战斗片段、星神间的对话、以及神话战争尾声的模糊景象，在三人一次次的交流中逐渐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三人的关系已经相当融洽。焰直率火爆的性格与汐的温柔包容、薇的绝对理性形成了奇妙的互补，星辰之间的虚空回廊里时常能听到她们的交谈声——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焰在说，汐在听，薇在冷静地指出焰叙述中的逻辑漏洞。
而最重要的，是汐在返回后结合薇从星空书馆整理出的资料，向梅尔正式报告了“巳”的存在。
“……她是蛇夫座，万年前由终末演算创造的扭曲存在。当年与我们交手时，她就已经是虹彩境高级。”汐的声音在梅尔的书房中响起，虽然是通过曜转述，但那份属于星神的凝重依旧清晰，“如今万年过去，她很可能已经突破到了穹隆境。她提到的‘帝都大礼’，绝不是虚张声势。”
梅尔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这位穹隆境的大师第一次在曜面前露出了极为严肃的表情。他走到窗边，望着帝都连绵的建筑群，良久才说：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从那天起，曜能感觉到梅尔训练时的要求更加严苛，偶尔还会插入一些针对“精神攻击”、“毒素抗性”、“空间干扰”的特殊训练——显然是在为可能到来的冲突做准备。
另一方面，曜在学院里的处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五编队的战绩传回帝都后，那些曾经明目张胆的敌视声音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贵族子女开始主动登门拜访——带着礼物、笑容，以及各种看似随意的“偶遇”。
这让卡尔·沃尔夫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要不是我当时没去东部……”他在家族聚会后对着镜子咬牙切齿，“那种刷分的机会，换我我也能做到！不，我会做得更好！凭什么他——”
镜中的少年眼底布满血丝，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在他看来，曜夺走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本应属于他的、被家族重视的机会。
“呼……终于走了。”
曜送走今天第六位来访的贵族子女，整个人瘫在宿舍的沙发上，感觉比在东部连续战斗八小时还要疲惫。
“就不能让我歇会儿吗……”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抱怨。
霄坐在书桌前，正对着一张复杂的枪械设计图进行修改，头也不抬地回道：“肯定是想拉拢你。虽然杰西卡事件是焰学姐出了大头，但加上第五编队的战绩——一次是偶然，两次可信度就上去了。”
他放下笔，推了推眼镜：“而且别忘了御风剑龙那件事。星见学院那边应该是封锁了教团相关的消息，但贵族们自然有他们的渠道。就算没挖到内幕，御风剑龙出现在考核区这种事，估计早就传开了。”
曜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那也不能天天来吧……跟这帮人打交道真的累，感觉跟土偶打交道还轻松点。”
霄笑了：“那你直接关门送客不行吗？”
“算了吧。”曜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脸颊，“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不怕惹事，不代表我想惹事。”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敲响了。
“第七个了！”曜哀嚎一声，但还是认命地站起来，挂上已经练习得炉火纯青的“职业假笑”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一愣。
莱娜·冯·莱茵哈特。
这位金发的大小姐今天穿着简洁的学院制服，琥珀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身后没有跟从，就这么独自站在走廊上，气质却依然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莱娜小姐？”曜收起假笑，换上真正疑惑的表情，“有什么事吗？”
“不请我进去？”莱娜挑眉。
“啊，请进。”曜侧身让开。
莱娜走进宿舍，目光在整洁得过分的房间里扫了一圈——这显然是霄的功劳——然后自然地坐在了曜刚才瘫着的沙发上。她的坐姿优雅而放松，仿佛这里是她自家的会客厅。
霄礼貌性地起身点头致意，莱娜则回以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微笑。
“没想到曜同学的宿舍这么……整洁。”莱娜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都是霄的功劳。”曜倒了杯水放在莱娜面前，自己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莱娜小姐今天亲自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检查宿舍卫生吧？”
“顺路而已。”莱娜端起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姿态从容，“你最近在贵族圈子里的话题度很高，知道吗？”
曜苦笑：“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但这是你必须面对的。”莱娜放下水杯，琥珀金的眼眸直视曜，“帝都的规则就是这样——展现出价值，就会有人靠拢；展现出威胁，就会有人敌视。你现在两者兼具。”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我今天来，主要是为公事。过段时间，两院的交流学习就要正式结束了。按照惯例，会有一场结业交流赛作为收尾。”
曜心里那根弦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交流赛？听起来是学院间的普通活动。”
“普通？”莱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意味深长，“如果你是指‘几乎所有帝都贵族家族都会到场观战’、‘皇室可能派代表出席’、‘表现优异者直接获得军部或研究院预备资格’……那确实挺‘普通’的。”
曜沉默了。这规格显然远超他的预期。
“曾祖父帮你报了名。”莱娜继续说道，观察着曜的反应，“还给你定了个目标。”
来了。曜心里暗叹，脸上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就知道。这次又是什么离谱要求？不会是让我拿冠军吧？”
“具体的目标和规则，曾祖父会让你亲自去他那里了解。”莱娜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曜看向外面的学院风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金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奖励……会非常丰厚。”
她转过身，笑容里带着一种曜难以完全解读的深意：“丰厚到，足以让任何了解其价值的人全力以赴，甚至不择手段。曾祖父说，那很适合现在的你。”
“是什么？”曜忍不住追问。
莱娜走回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时笑容明媚：“等你达成目标，自然就知道了。我只能说，那可能是曾祖父亲自设计的……某个‘礼物’。”
梅尔大师亲自设计的“礼物”？
这短短几个字，却在曜心中掀起了波澜。一位穹隆境强者的亲自设计，其价值绝非寻常技能或装备可比，很可能触及法则层面的奥秘。
“我先走了。明天去见曾祖父时，他会告诉你详细内容。”莱娜手搭在门把上，最后回头看了曜一眼，琥珀金的眼眸在走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相信我，那份‘礼物’……值得你赌上一切去争取。”
门轻轻关上，走廊的灯光从门缝中漏进又消失。曜站在原地，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门轻轻关上，留下曜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霄从书桌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来，平静的校园生活要告一段落了。一场硬仗在等着你。”
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莱娜的话虽然保留了最关键的部分，但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他需要尽快去见梅尔大师，弄清楚那具体的目标，以及那所谓“丰厚到不择手段”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而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土偶或魔兽。
是帝都最顶尖的学院精英，是那些带着家族荣耀与个人野心的同龄人。
也是他必须跨过的，通往更高处的阶梯。曜走到窗边，望向夜幕初降的学院。远处训练场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地面上倒映的星辰。
那些灯火之下，此刻正有多少人，也在为同一场赛事摩拳擦掌？
他握了握拳，眼中映着窗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