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沉默了许久。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建筑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市集的喧嚣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这条僻静的街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卡尔·沃尔夫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那枚淡蓝色的灵源晶在阳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泽。他的笑容温和而耐心，仿佛一个正在等待朋友做出明智选择的伙伴。
终于，霄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释怀的、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笑容。
“这种事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聊呢？”
卡尔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通过收买霄获取一些曜的情报——训练进度、身体状况、可能隐藏的底牌。这已经足够让他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出针对性布置。
但现在，霄这个反应……
卡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收回手，将灵源晶优雅地放回怀中，笑容更加真诚：“当然。我知道附近有一处不错的咖啡馆，环境安静，很适合……谈事情。”
“请带路。”霄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街道。卡尔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最大化利用这次“意外收获”。霄跟在他身后半步，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小时后，帝都上城区，一家名为“银月庭院”的高档咖啡馆。
这里装潢典雅，私密性极好，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隔音结界。侍者将两人引至最内侧的包厢后便恭敬退下，全程目不斜视。
卡尔点了两杯产自精灵王庭的月光茶，待茶香在包厢内弥漫开来，他才缓缓开口：
“那么，霄同学，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
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喝。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看向卡尔，语气平淡：
“其实，我一直对曜感到厌烦。”
卡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他总是那么……耀眼。”霄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明明是从边境来的，明明没什么背景，却总能成为焦点。梅尔大师的单独指导、东部污染区的战绩、现在连比赛奖励都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而我呢？我研究械转系统这么久，改良了这么久，在所有人眼里却依然只是‘曜的那个朋友’，‘跟在他后面的辅助’。甚至连这次比赛，我赢了一场，讨论的焦点却还是他展现的新技能。”
卡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太熟悉这种情绪了——嫉妒，不甘，渴望被认可。这是最容易操控人心的弱点。
“所以，”卡尔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你能给我的，不仅仅是情报，对吗？”
霄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要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毁掉他的机会。”
“说说看。”卡尔饶有兴致地问。
霄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套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核心部分绘制着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这是我这段时间设计的‘微型爆破装置’。”霄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介绍一个普通的实验项目，“体积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以悄无声息地植入人体。一旦激活，能在瞬间释放出相当于翡翠中级全力一击的爆炸能量。”
卡尔瞳孔微缩。他仔细审视着图纸，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符文阵列和能量回路，但那标注的威力参数让他心惊。
“你的意思是……”
“下一轮比赛。”霄直视卡尔的眼睛，“我需要你操作抽签，让曜的对手——变成我。”
卡尔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起来。这比他想过的任何报复手段都要……彻底。
“比赛前，我会找个机会把这个装置植入曜体内。”霄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比赛开始后，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激活它。爆炸会发生在擂台中央，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他自己修炼出问题，或者……天装失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不会让他死。这样才会满足你的要求不是吗？”
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卡尔看着霄，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跟在曜身后的少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有些人表面越是平静，内心就越是汹涌。
“条件呢？”卡尔问，声音有些干涩。
霄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串数字：
“三十万帝国金币。三十块灵源晶。另外，我知道你们最近从精灵那边弄到了一批‘星纹秘银’，那对我的研究很有用。我也需要，今晚送到三街区的‘老铁匠’杂货铺。”
卡尔眼皮跳了跳。三十万金币——这几乎是沃尔夫兰家族一次中等规模秘密行动的常规预算。三十块灵源晶更是珍贵的战略资源，调用这么多需要父亲的特别批准。至于星纹秘银，那是父亲准备用来打造家族传承天装的核心材料。
但想到曜在擂台上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场景，想到那张总是平静的脸露出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想到梅尔大师、莱因哈特家、所有看好曜的人那失望的眼神……
“成交。”卡尔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三十万金币和三十块灵源晶，我只能先给你一半。剩下的，要等事情办成、比赛结束后再付。”
霄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这是必要的保障。”卡尔摊手，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毕竟，你要的东西价值太高。万一你拿了全款却反悔，或者计划出了纰漏，我们沃尔夫兰家岂不是成了笑话？”
霄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个妥协的、略带烦恼的表情：
“……行。一半就一半。但星纹秘银必须先给我——我需要用它来改进装置，确保万无一失。”
“合理。”卡尔点头，“金币和灵源晶今晚会送到你说的地点。至于星纹秘银……我会安排人送到你的宿舍。”
“那么，”卡尔举起茶杯，“合作愉快。”
霄没有举杯，只是站起身：“等事情办成了，再庆祝不迟。”
说完，他转身离开包厢，没有再看卡尔一眼。
卡尔独自坐在包厢里，慢慢品味着杯中已经微凉的月光茶。他拿起通讯水晶，输入了一个隐秘的频段：
“父亲，计划升级了。我们需要动用一些……特别资源。准备十五万金币和十五块灵源晶，今晚送到三街区的‘老铁匠’杂货铺。另外，从库房取三斤星纹秘银，明天送到霄的宿舍。”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沃尔夫兰侯爵低沉的声音：“理由？”
“曜的那个朋友……愿意亲手毁掉他。”卡尔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只要我们能确保，下一轮抽签，曜的对手是他自己。”
“……明白了。按你的计划做。”
通讯切断。
卡尔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上眼，想象着接下来的画面。
翌日，学院中央竞技场。
抽签仪式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巨大的水晶碑上，二十四名晋级者的名字熠熠生辉。曜的名字排在第八位——以火磷高级击败翡翠初级的战绩，让他获得了远超自身境界的评价。
曜站在选手区，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霄的名字在第二十一位，虽然排名靠后，但考虑到他以火磷级击败翡翠级的战术性胜利，这个位置也算合理。
裁判开始宣读抽签规则，水晶碑上的名字开始随机闪烁配对。
当“第八位，曜”的名字亮起时，与之配对的另一个名字快速滚动——
停在了“第二十一位，霄”。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朋友之间的对决总是能吸引额外的关注。
曜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也好，和霄堂堂正正打一场，看看这段时间彼此的进步。他转头看向选手区的另一侧，霄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遇。
霄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淡淡的、有些复杂的笑容。
曜回以微笑，点头致意。
抽签仪式结束后，选手们陆续退场。曜正准备离开，霄从后面追了上来。
“没想到对手是你。”曜笑着说。
“是啊。”霄走近，语气平静，“说起来，我们好像还真没正经打过一场。可别我教你这么多东西，最后反倒打不过你，那就丢人了。”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曜的肩膀。
曜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细小的东西顺着衣领滑进了后背，紧贴皮肤。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但霄已经收回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友好动作。
“一周后比赛见。”霄说，然后转身离开，没有给曜询问的机会。
曜站在原地，皱眉摸了摸后颈，但那里什么异常都没有。也许是错觉？
他摇摇头，转身朝训练场走去——距离比赛还有一周，他得抓紧时间继续磨练。
不远处，卡尔·沃尔夫兰站在贵宾通道入口，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霄的手拍在曜的肩膀上，看到那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眼中仍闪过一丝惯有的疑虑。
当夜，沃尔夫兰宅邸书房。
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汇报：“确认目标返回宿舍后未有异常举动，未前往医疗室或向导师报告身体异状。其室友霄于傍晚时分收到一个密封包裹，来源已确认是我方渠道。”
卡尔终于完全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笑容彻底绽开：“很好……植入完成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周后的比赛开始，等待那个“微型爆破装置”在擂台上被激活，等待曜在所有人面前……
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背叛。
卡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学院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酷的光芒。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曜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震惊？是痛苦？还是……绝望？
无论是什么，那都将是他卡尔·沃尔夫兰，献给这场大赛最精彩的“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