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与欢呼的余韵尚未散尽，曜和霄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选手离场通道。
通道内光线略显昏暗，与擂台上的光芒万丈形成鲜明对比。墙壁上的魔导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械转系统升级后，能量输出稳定了很多，”曜边走边活动着手腕，语气里带着欣赏，“特别是最后那个护盾构型，防御强度和变化速度都比之前强了一大截。如果不是我弧闪的变向足够快，还真不好突破。”
“星纹秘银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的能量传导效率，核心回路的承载力也增强了。”霄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但能量锁链的操控精度还有优化空间，第三波锁链的转向延迟了0.2秒，如果那时候你用的不是试探性刺击而是全力斩击——”
“如果那时候我用全力斩击，你的护盾就会提前进入过载模式，我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曜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最后那一发合并射击的威力……你之前藏拙了吧？那种能量凝聚速度，根本不是火磷境该有的水平。”
“新结构优化了蓄能流程。”霄平静地说，“卡尔少爷的‘赞助’很到位。”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卡尔·沃尔夫兰。
他站在通道中央，挡住了去路。身上的华服依旧精致，但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却阴沉得可怕，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沃尔夫兰家族护卫服饰的壮汉，沉默地站在阴影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压力。
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曜和霄停下了脚步。
“演得真好啊。”卡尔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两个……配合得可真默契。”
霄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卡尔同学，有事吗？”
“有事吗？”卡尔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疯狂，“你问我有没有事？霄同学，你收了我的钱，拿了我的资源，答应了我的条件——然后，在擂台上演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戏，让我在全帝都的贵族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竟敢耍我？！”
霄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卡尔同学，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卡尔冷笑，“十五万金币，十五块灵源晶，三公斤星纹秘银——这些也是误会？”
“那些是你自愿‘赠予’的。”霄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至于你提到的‘条件’……我记得，你当时说的是‘在比赛中制造一些意外，让曜身体发生爆炸’。我确实制造了‘意外’，曜他的身体也确实发生了爆炸——按照规则，裁判几乎要判我获胜。这难道不是完美执行了你的要求吗？”
卡尔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当时的对话……霄确实从未明确答应要“重伤”或“废掉”曜，只是含糊地应承了“制造爆炸”。
“你……你玩文字游戏？！”卡尔的脸色由青转红。
“我只是在执行‘客户’的要求。”霄推了推眼镜，“至于执行方式……我认为我提供了相当具有‘戏剧性’和‘观赏性’的解决方案。当然，如果你对‘演出效果’不满意，我可以考虑退还部分‘道具制作费用’——毕竟那些爆破颜料和拟真血包的成本，大概在三百金币左右。”
“三百金币？！”卡尔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给了你十五万！十五万！！！”
“所以剩下的部分，我会理解为卡尔同学对我们这场‘公开演出’的‘赞助’与‘赞赏’。”霄点了点头，“感谢你对学院对抗赛娱乐性的贡献。”霄总结道。“小少爷，你可能一直忽视了一点，如果不是曜，你甚至不会主动找到我。毕竟没有他，我现在就不会是一位天装使了。”
卡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霄，手指都在颤：“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和曜早就串通好了？！”
这次回答的是曜。
他上前半步，站在霄身侧，脸上的笑容依旧轻松，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卡尔，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因为一点金币和资源，就出卖自己的朋友？”
卡尔死死盯着曜。
曜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清晰：“从你第一次在街角拦住霄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了。你太急了，卡尔。急到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一个平时眼高于顶的贵族少爷，突然‘亲切’地找上一个平民学生，除了想收买他做脏事，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
“至于串通……”曜笑了笑，“我们不需要串通。霄知道我相信他，我也知道霄不会答应。我们只是……配合你的演出而已。”
“配合我的演出……”卡尔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好……很好……那你们知不知道，收受贿赂、在比赛中舞弊——光是这两条，就足够你们被学院开除，甚至被帝国司法部调查！”
霄推了推眼镜：“证据呢？”
卡尔一滞。
“交易是在没有第三者在场的咖啡馆进行的，”霄继续说，“金币和资源是通过匿名账户和中间人转交的——顺便说，那位中间人似乎已经‘因急事离开帝都’了。至于比赛中的‘舞弊’……”
他看向曜。
曜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同情”的表情：“卡尔少爷，你该不会是想去裁判委员会或者学院纪律处举报，说‘我花钱请霄在比赛上对曜下黑手，结果霄拿了钱没办事，还反过来耍了我，所以我要举报他们作弊’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玩味：“那请问，裁判委员会是该先调查‘收钱没办事’的我们，还是该先调查‘花钱买凶’的你？到时候，是你沃尔夫兰家族的脸面丢得比较快，还是我们被开除得比较快？”
卡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曜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理智上。
是啊……他怎么能去举报？举报就等于自爆！等于告诉全帝都，他卡尔·沃尔夫兰在学院对抗赛上买通对手，企图用下作手段残害对手！到时候，丢脸的岂止是他个人？整个沃尔夫兰家族都会沦为笑柄！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十五万金币！这笔钱对沃尔夫兰家也不算小数目！还有那些珍贵的修炼资源！全都打了水漂！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让对手实力提升，还让自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卡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绝对不会！”
“随时恭候。”曜平静地说，“不过下次，记得带够‘赞助费’。”
说完，他拍了拍霄的肩膀，两人径直从卡尔身边走过。
那两名护卫动了动，似乎想阻拦，但卡尔抬手制止了他们。他只是死死盯着曜和霄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后，他听到了两人渐行渐远的对话。
“那些星纹秘银还剩多少？”
“大概两公斤。我用了三分之一升级核心回路，剩下的可以给你的星绘剑刃做一次强化镀层，应该能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星辰能量传导。”
“那金币呢？”
“按照约定，大家五五分。不过灵源晶我全要了，械转系统下一阶段升级急需。”
“我没问题，只不过焰学姐她一直吵着说她也要演戏很累的，要我们分她点。”
“那这样吧，你我各拿七万。剩下的一万，我们三个一起去帝都那个餐厅吃个饭吧。”
“你是说蒂蒂乐？那家店我馋好久了，真的好贵。不过也吃不到一万吧。”
“没事，吃不到多去吃几次不就完事了。而且说不定后面又有热心群众送钱来。”
声音渐渐远去。
卡尔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七万……七万……吃饭……热心群众送钱……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的心脏。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咚——！
沉闷的响声在通道内回荡。墙壁上的魔导灯闪烁了两下。
两名护卫沉默地上前：“少爷……”
“滚！”卡尔低吼。
护卫退后。
卡尔缓缓收回手，手背上已经破皮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的怒火在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
曜……霄……
还有那个该死的红毛女人……
你们等着。
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一定会！
翌日，清晨。
学院对抗赛的赛程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
“最新消息！快看公告！”
“发生什么了？第三轮抽签提前了？”
“不是抽签！是卡尔·沃尔夫兰——他向赛事委员会提交了正式申请，要求跳过抽签，在第三轮十二进六的比赛上直接和曜对决！”
人群中央，最新的公告贴在栏上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清楚写着，经选手卡尔·沃尔夫兰正式提请，并获赛事委员会初步审议，若另一方选手曜同意，则第三轮首场对阵将直接定为：
第三轮·第一场：卡尔·沃尔夫兰 vs 曜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此对阵意向已公示，最终确认需在今日正午前由曜选手本人向委员会提交回复。逾期未复或拒绝，则按常规流程抽签。
寂静。
然后是轰然的哗然！
“直接跳过抽签对决？！这不合惯例吧！”
“委员会竟然真的受理了？！沃尔夫兰家族的影响力……”
“这是要把一直以来的恩怨直接在擂台上解决啊！”
“曜会同意吗？这明显是冲着报复来的！”
“不同意？那不就等于怕了？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整个学院，甚至向着帝都贵族圈扩散。
一场由怒火与屈辱催生的风暴，已不再掩饰，正式向所有人宣告了它的到来。
而在风暴的中心，曜刚刚从宿舍的床上坐起来，听着门外焰那火急火燎的敲门声和近乎吼叫的通报，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曜！曜！快开门！出大事了！卡尔那混蛋——他直接向委员会申请，要在第三轮和你打！委员会已经挂出公告了，现在就等你点头！”
曜打了个哈欠，下床开门。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还有些惺忪的脸上。
新的一天，从一份直白而灼热的“战书”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