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曜在众人或惊叹、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强撑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了选手离场的昏暗通道。当转过拐角,彻底脱离外界视线的那一刻,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最后瘫坐在了地上。
“呼……哈……” 压抑的粗重喘息终于从喉咙里泄露出来。
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硬扛翡翠中级的正面冲击,一开始高频率地使用流星弧闪、星芒瞬华等剑技进行试探和牵制,虽然消耗小,但使用次数实在太多了。最后更是连续动用了两记消耗巨大的终结技——“星图史话”和“震星耀剑”。这几乎在瞬间抽干了他体内储存的所有星力,甚至连体力都透支了大半。
一般的火磷境高级天装使,别说如此奢侈地挥霍技能,光是维持这种强度的攻防节奏就足以力竭。曜能坚持下来,甚至最后还能站着离场,全靠这近一年来从未间断的刻苦锻炼,以及……星辰之间内那两位“非人”导师的严厉鞭策。
意识深处,星辰之间。
汐温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骄傲响起:“曜,你做得很好。面对属性、境界都高于自己的对手,战术选择得当,最后的应对也足够果决。你的成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薇冷静的分析紧随其后,数据流般的光痕在她面前闪烁:“综合评估:战术执行力提升27%,能量使用效率优化19%,临场应变指数达标。不过,震星耀剑的凝聚速度仍有0.3秒的优化空间,能量逸散率偏高。建议战后进行专项复盘。”
听着两人的话语,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在心底回应:“还不够啊……一个翡翠中级,还是靠着取巧和信息差才勉强赢下来,都差点把我掏空了。要是再遇到像‘巳’那样的家伙……” 他想起了那次护送任务中那短暂却令人窒息的交锋,那个自称“蛇夫座”的女人带来的压迫感,与卡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汐似乎想说什么,温柔的海蓝色光晕波动了一下,但话未出口,便被通道另一端传来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曜!你在这里啊!” 焰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从稍远处传来,脚步声快速接近。
曜下意识地抬起头,刚想开口说“拉我一把”,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通道的光线确实昏暗,刚才他只顾着喘气没注意。此刻随着焰走近,他才看清,焰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那人几乎比焰高出一个半头,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墙壁,即使穿着便服,也掩盖不住那股历经沙场的悍勇气息和隐隐的压力。
那身影笼罩在阴影中,但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个低沉、浑厚、带着点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起伏,却让曜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焰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她侧移半步,让通道壁灯的光线多少照到旁边人的脸上,干咳一声介绍道:“呃,曜,这位是我哥,奥拓·诺顿。哥,这就是曜。”
曜几乎是弹射般从地上蹿了起来,动作之迅捷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虚弱,他站得笔直,脸上挤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尊敬的笑容:“诺、诺顿大哥您好!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真的!我就是坐着歇会儿!” 求生欲在这一刻拉满。
奥拓·诺顿——焰的那位在贵宾席上观战的哥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曜一眼,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掂量骨头的分量。他似乎并没在意曜的辩解,直接问道:“还能不能走路?”
曜立刻点头如捣蒜:“能!完全没问题!”
“嗯。” 奥拓简单地应了一声,转身,“跟我来,有些事找你聊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曜和焰对视一眼,焰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乖乖跟在了自己哥哥身后。曜也只能硬着头皮,拖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奥拓并没有带他们去什么严肃的会议室或训练场,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间位于僻静街区、门面并不起眼,但内部装潢却古朴厚重、透着奢华的餐厅。侍者显然认识奥拓,恭敬地将三人引至一个安静的包间。
奥拓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菜,将菜单递给侍者,然后才看向有些局促的曜,平静地解释:“这是我驻扎帝都时常来的一家店。用的是经过处理的特定魔兽食材,对恢复体力,治愈伤病有些好处。你刚打完,吃这个合适。”
曜沉默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咂舌。刚才侍者递菜单时他偷偷瞄了一眼价格——好家伙,比之前狠宰卡尔那顿的“蒂蒂乐”还要贵上好几倍!属于他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踏足、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地方。诺顿家的财力,或者说这位长子的消费水平可见一斑。
菜很快上齐,香气扑鼻,卖相精致,能量波动温和而充盈。但曜拿着筷子,总觉得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自己,焰,还有焰的哥哥。
三个人,安静的包间。
焰似乎也有点不自在,眼神飘忽。
这氛围……怎么莫名有种“大舅哥审问疑似拱了自家白菜的野猪”的诡异既视感?!
为了打破尴尬,焰清了清嗓子,主动找话题:“哥,你怎么突然来帝都了?之前不是说你在东部能量异常区轮值驻守,最近任务很紧吗?”
奥拓夹了一筷子看起来像是某种禽类魔兽翅膀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
“我?”焰眨眨眼。
“你说呢,我的好妹妹。”奥拓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和恼火,“越级挑战强力魔兽、跟教团内鬼战斗、掺和进贵族绑架案……老爹老妈传消息给我的时候,我差点想直接来拎你回去。我就知道,不看着你,你这惹祸的性子肯定消停不了。以前好歹也只是把人家打一顿或者像个拆迁队一样斯顿折腾,现在搞这种事你真的是打算气死我!” 他说着,视线再次转向埋头努力干饭、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曜,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还是说,有人带着你一起惹事。”
这话曜肯定是不敢接的,只能选择埋头吃饭,不敢接话。该说不说这地方的东西虽然贵的离谱,但味道确实可以,几口下去曜感觉已经恢复了不少。
看着曜鸵鸟般的反应和妹妹有些心虚的表情,奥拓脸上的严肃稍微松动了一丝。他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些:“行了,这次来,主要是顺路来看看你。正好听说有这么一场闹得挺大的比赛,就顺手看了。” 他顿了顿,看向曜,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可,“打得不错。以弱胜强,战术清楚,最后那下……够狠。”
这大概是这位诺顿家长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焰却撇撇嘴:“哥,你少来。从异常区特地‘顺路’到帝都?还正好赶上比赛?骗鬼呢。肯定还有别的事。”
眼前被妹妹拆穿,奥拓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与其彪悍外形不太相符的尴尬神情。他左右看了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浑厚的嗓音此刻带着一种严肃的意味:
“确实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是军务。”
他看向曜,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是为了调查之前你们护送泰拉·凯尔小姐去东部污染区时,路上遭遇的意外。”
曜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一凝。土偶……还有那个神秘恐怖的紫裙女人“巳”……
奥拓继续低声道:“根据你们护送小队事后提交的报告,你们在一条预定密道中遭遇了大量突然出现的泥土魔偶,以及一名身份不明的强者袭击,对吧?”
曜点了点头,沉声道:“是。那些土偶出现得很诡异,数量也多得反常。那个紫衣服的女人……很强,非常强。” 他没有详细描述“巳”的可怕,但那凝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奥拓的眉头紧紧锁起:“问题就在这里。那条用于快速机动的密道,属于帝国军事委员会的机密路线之一,知道具体位置和通行方法的人极少。而且,我们负责边境防务的部队,会定期对这类密道进行巡查和清理,确保安全畅通。根据记录,在你们遭遇袭击的三天前,那条密道刚刚完成一次彻底巡查,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更不可能有大规模的土偶聚集。”
曜的心猛地一沉。三天前刚刚清理过?
奥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金属般的冷意:“那么,那些土偶是怎么在三天内凭空出现的?那个袭击你们的强者,又是如何精确知道那条密道的位置和你们通过的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帝国军事委员会高度怀疑——有人泄密了。”
“而我这次被调来,明面上是休假探亲,真正的任务,就是暗中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