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重新聚拢、眼眶中红芒闪烁的土偶,曜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星绘在手中挽出一个剑花。下一瞬,身影模糊。
“流星闪冲。”
低语声落,人已如银线贯穿敌阵。剑锋精准地刺入第一只土偶胸口的结晶——那是薇在他视野中标记出的、放大了数倍的鲜红弱点。脆响声中,结晶炸裂,土偶僵立片刻,化作一地碎块。
他没有停。借着冲势旋身,剑光划出凌厉的弧线。
“星环迴斩。”
淡银色的环形剑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三只从侧面扑来的土偶。剑气触碰到结晶的瞬间,如同热刀切过油脂,暗红光芒骤然熄灭,土石身躯沿着整齐的切口滑落。
剩余几只土偶似乎被这迅捷的杀戮震慑,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这点时间,对如今的曜来说已经足够。
他深吸一口气,剑势陡然下沉,随即向上撩起。
“升星跃烁!”
星绘自下而上划出明亮的轨迹,剑尖带起的星辰之力并非斩击,而是一股汹涌的上升冲击。最前方的两只土偶被这股力量猛地掀上半空,失去了平衡与借力点。曜的身影紧随而至,在空中短暂滞留,星绘连点。
“落星之陨。”
下坠之势混合着星辰的重量,剑锋化为坠落的流星,将两只土偶凌空击碎。碎石与黯淡的结晶如雨落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曜落地,微微屈膝卸去冲击,星绘斜指身侧。烟尘缓缓散去,视野所及,已无站立的土偶。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息。
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拼死抵挡许久的怪物,在这位看似年轻的少年剑下,竟如同麦秆般脆弱。
莱伊夫人也松了一口气,紧握园艺剪的手指微微松开,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泰拉则快步上前,检查着母亲是否受伤。
“暂时安全了。”曜扫视了一圈街口,确认没有新的土偶从阴影中钻出。薇的数据面板也显示周边能量反应暂时平息。
然而,危险往往在人放松警惕时降临。
杂乱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巷口传来,伴随着粗鲁的喧哗。
“妈的,这边动静这么大,肯定有肥羊!”
“快看看,说不定有好货……咦?”
七八个身影冲了出来。他们穿着杂乱的便服,但眼神里的贪婪与凶狠却如出一辙。为首的是一名独眼的壮汉,目光扫过店铺前的众人,尤其在看到柜台后虽然有些狼狈、却难掩端庄容貌的莱伊夫人时,猛地亮了起来。
“嘿……运气不错。”疤脸汉子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的光芒毫不掩饰,“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藏着这样的美人儿。兄弟们,男的杀光,这女人和店里的东西,咱们带走!”
他身后几人发出哄笑,纷纷唤出天装,凝聚出火磷或翡翠色光泽的天装,能量波动混乱而充满戾气。
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泰拉则上前一步,将母亲完全挡在身后,镇岳石柱的虚影再次在身侧浮现。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受伤的护卫强撑着喝道,“帝都处在危险之中,你们敢趁火打劫?”
“哈哈!”疤脸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等‘神兵’把该拆的都拆得差不多了,那帮贵族老爷们才会来吧。在这之前……老子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神兵?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曜的耳中。他几乎立刻想起了“巳”和那尊巨型土偶。难道……
“你们是终末教团的人。”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疑问,是断定。
疤脸汉子脸色微变,直接喊道:“上!”虽然没有承认,但从他的反应来看,基本可以确定了。
七八人立刻扑了上来。他们虽然看似乌合之众,但动起手来却透着教团底层信徒特有的那股亡命徒的狠劲,招式不求精妙,只求致命。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狠劲可以弥补。
曜再次动了。他的剑技在星辰之间的苦练与真实战斗的磨砺下早已今非昔比,面对这些最多翡翠境、战斗全靠本能与凶性的敌人,星绘每一次挥出都精准而高效。剑光闪烁间,必有一人武器脱手或负伤后退。
泰拉没有离开母亲身边,但她的镇岳石柱却成了最稳固的防线。任何试图绕过曜冲向店铺的敌人,都会迎来石柱的沉重撞击或地面突然隆起的阻碍。她将大地之力运用得沉稳而灵活,完美地诠释了何为“守护”。
五名护卫虽然带伤,却也拼死作战,护住侧翼。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不到三分钟,独眼汉子带来的手下已全部倒下。
莱伊夫人这时才从柜台后完全走出,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声音已经稳定下来:“曜同学,泰拉,现在……我们该去哪里避难?城里到处都不安全。”
曜正挥剑检查是不是所有教团成员都已死去或者失去意识,闻言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个问题。
“去帝都最高学府如何?梅尔大师在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他提出第一个想法,但随即又自我否定,“可路途不近,而且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或者……现在想办法出城?”泰拉也提出建议,但语气并不确定。城外就绝对安全吗?那尊“神兵”如果真的拥有穹隆级的力量,它的攻击范围恐怕远超城墙。
护卫们也给不出更好的答案。帝都太大,混乱在蔓延,哪里才算真正的安全?
就在众人因去向而短暂分神的刹那。
那名被曜击倒在地、胸口不断渗血、看似已经失去意识的教团成员,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他不知何时手中扣住了一枚暗紫色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短锥。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短锥朝着场中唯一没有天装护身、也离他最近的莱伊夫人掷去!
短锥速度极快,发出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锥尖泛着幽暗的紫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母亲!”泰拉的惊呼声变了调。
护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曜的瞳孔骤缩。距离太远,挥剑格挡已来不及,扑过去也慢了半拍。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左手猛地向前虚按,心中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涌现,伴随着某种深植于血脉、又经由无数次星辰共鸣而熟悉的律动。
“永忆屏障!”
湛蓝色的光芒自他掌心前方绽放,并非凝聚成实体盾牌,而是瞬间展开一道如水波荡漾、却又坚实无比的半透明屏障,屏障上隐约有星海流转的幻影。
暗紫短锥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短锥上附着的幽暗能量与屏障的湛蓝星光激烈对抗、侵蚀,最终,短锥耗尽了所有力量,碎裂成几片,无力地掉落在地。而屏障光芒也微微黯淡,随即消散。
曜的脸色白了一瞬,瞬发的永忆屏障让他气息微乱,但动作不停。星绘脱手飞出,如流星般贯穿了那名濒死教徒的胸膛,终结了他最后的疯狂。
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嚣。
莱伊夫人惊魂未定,泰拉则紧紧抱住了母亲。护卫们看向曜的眼神,已经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就在这时,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队约二十人的帝国护卫队从主街方向快速奔来,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战斗动静。为首的小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满地狼藉、倒伏的土偶和教团分子尸体,最后落在曜等人身上。
“这里发生何事?你们是什么人?”小队长沉声问道,手按在剑柄上,保持着警惕。
一名受伤的护卫连忙上前,出示了身份徽记,并快速说明了情况,重点提到了凯尔家的身份。
小队长听到“凯尔”时,神色明显一肃。询问道:“那这位小姐是泰拉凯尔小姐吗?”对此泰拉点了点了,回答道:“是我。”
他仔细看了看泰拉,又看了看曜和莱伊夫人,随即立正行了个军礼:“原来是凯尔家族的夫人和小姐。我们接到的命令之一,便是在救援民众的同时,寻找泰拉·凯尔小姐的踪迹。请各位立刻随我们前往第三避难所,那里有重兵布防,相对安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莱伊夫人松了口气,连忙道谢。护卫们也如释重负。
众人开始跟随护卫队移动。泰拉搀扶着母亲,走在队伍中间。
然而,她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护卫队小队长简短交流的曜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已经化为碎片的暗紫短锥。
刚才那湛蓝色的、仿佛承载着星海与记忆的屏障……那种温暖而坚定的守护气息……
“……永忆……屏障……”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名字?我从未见过这种技能,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熟悉?甚至有一瞬间,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仿佛曾无数次被这样的屏障守护过……
“泰拉?”曜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结束了交谈,走到她身边,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神色怔然的她。
泰拉猛地回过神,对上曜关切的目光,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迅速掩饰住眼中的困惑与波动,低下头:“没、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心绪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难平静。
同一时间,帝都卫城,莱因哈特家族别馆。
焰焦躁地在房间内踱步。魔法水晶投射出的紧急通告一遍遍播放着帝都内城区遭受不明巨型傀儡攻击、全城进入战时状态的消息。画面中闪过的混乱景象、倒塌的建筑、还有那尊缓慢移动的恐怖巨影,让她的心揪紧了。
“曜……汐……薇……他们一定在城里……不行,我得去!”焰一咬牙,就要朝门外冲去。
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奥拓·莱因哈特站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稳、明显是精锐的亲卫。
“焰,停下。”奥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哥哥!我要去帝都!曜他们可能在危险中!”焰急道。
“你不能去。”奥拓走进房间,示意亲卫守在门外,关上了门,“帝都很乱,那东西的实力超乎想象。军方有严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前往帝都,至于你,必须留在卫城,不得踏入帝都一步。”
“为什么?我可以战斗!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焰身上隐隐有火光流转。
“你去了有什么用!”奥拓加重了语气,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我问你!你知道曜那家伙人在哪吗?你能找到他吗?还有那个巨型土偶,它的实力随便挥了挥手你就没命了!你去了要么白折腾要么白送命,还有别的作用吗!”
奥拓看到妹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丝,‘……别让我再担心了,好吗?’
焰从哥哥的眼神和语气中,读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不是简单的担心,而是基于更多她所不知道情报的判断。她燃烧的火焰渐渐平息下来,攥紧了拳头。
“可是……”
“相信他们。”奥拓按住妹妹的肩膀,声音缓和了一些,“相信曜,那家伙机灵得很,说不定已经跑掉了,而且梅尔大师不是很看重他吗,说不定已经把他保护起来了。”
焰低下头,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她知道哥哥说得对。面对那种级别的怪物,自己就算觉醒了一部分星神之力,恐怕也……她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奥拓松了口气,示意亲卫加强看守,便匆匆离去,显然还有无数事务需要处理。
焰走到窗边,望向帝都方向。天空被烟尘染成浑浊的灰色,偶尔能看到远处一闪而逝的能量光芒。
“曜……汐……薇…………请一定要平安啊……”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无声地祈祷。
更遥远的地方,星见城,学院宿舍。
霄面前的通讯水晶光芒闪烁了许久,最终无奈地黯淡下去,传回的只有杂乱无序的魔力波纹。
“啧……距离太远,帝都那边的能量场又极度混乱,根本联系不上。”霄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他面前摊开着数张帝都的简略地图和能量流动分析草稿,都是他刚才根据有限情报推算的。
窗外的星见城还算平静,但紧张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学院已经停课,所有学生被要求待在宿舍区。
他摘下滑落鼻梁的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个总是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的家伙……”霄低声自语,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投向帝都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神充满担忧,“可千万别死了啊……你那堆军械我快研究完了,还等着你给我出新品呢。”
遥远的距离与混乱的时局,将担忧与牵挂拉得很长很长。而帝都的夜幕,正携着混乱与未知,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