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帘幕掀开,曜和泰拉走了进来。
霎时间,帐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当看到泰拉身旁的曜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和不悦的神情。
“传令兵!”一个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说话的是站在沙盘左侧、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沃尔夫兰家族现任家主,桑德·沃尔夫兰。他瞪着跟在两人身后的传令兵,“命令是让你带泰拉·凯尔小姐前来,谁允许你带无关人员进入司令部重地?!”
传令兵脸色一白,连忙低头解释:“大人,这位少年自称有紧急情报……”
“紧急情报?”桑德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刮向曜,语气充满嘲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什么紧急情报?难不成你撞见了终末教团的阴谋,还能全身而退跑来报信?”
曜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脸认真地朝着桑德竖起了大拇指:“沃尔夫兰家主真是神机妙算!这都被您猜中了!”
营帐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桑德的脸色瞬间涨红,显然认为曜在当众戏耍他,勃然大怒:“放肆!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把这个狂妄的小子轰出去!”
“慢着。”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未开口的塞米尔终于出声。他站在沙盘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无形的威压让蠢蠢欲动的卫兵停住了脚步,也让桑德脸上的怒意微微一滞。
塞米尔看向曜,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在军事重地言行需谨慎。说说你所谓的‘紧急情报’。若内容确实紧要,自然无妨;若是无关痛痒之事……”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军法当前,我也保不了你。”
曜收敛了脸上略带调侃的神情,正色道:“塞米尔大人,在下曜,星见学院二年级生。就在约一个时辰前,在护送凯尔夫人与泰拉小姐前往避难所的途中,我们遭遇了至少八名自称终末教团成员之人的袭击。他们在战斗中说漏了嘴,提到了‘趁神兵计划的期间趁火打劫’。结合其终末教团的身份,我有充分理由认为,他们口中的‘神兵’,极有可能就是此刻正在城中肆虐的巨型土偶傀儡。我认为,确认袭击者身份及其与当前危机的关联,属于紧急军情范畴。”
他话音落下,营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终末教团?他们真敢在帝都动手?”
“神兵计划……难道那个怪物真是教团弄出来的?”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火磷境吧?能从教团袭击中护住凯尔家母女?”
塞米尔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锐利的目光直视曜:“此事可有人证?”
“有。”曜坦然道,“凯尔夫人,泰拉小姐,以及当时在场的五名凯尔家护卫,皆可作证。袭击者尸体应仍在原处,其武器与能量痕迹亦可查验。”
塞米尔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泰拉。泰拉立刻点头,声音清晰:“曜同学所言句句属实。若非他出手相救,我与母亲恐怕已遭不测。”
塞米尔沉吟片刻,再次看向曜时,眼中那抹审视淡去了些:“看来,这‘巨神兵’确与那帮阴沟里的老鼠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有能耐弄出这般手笔……”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偏偏梅尔老爷子又被绊住了手脚。”
“巨神兵?”旁边一位文官模样的老者疑惑出声。
“就是外面那个大家伙。”塞米尔朝营帐外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名意味,“既然它可能是那个‘神兵计划’的产物,又这么大个儿,总叫‘巨型土偶’、‘大型傀儡’太拗口。以后官方称谓,就叫‘巨神兵’。”
众人:“……”
帐内一时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无奈感。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家主,在某些方面的随性,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
曜却抓住了塞米尔话中的关键,追问道:“塞米尔大人,您说梅尔大师被‘绊住了手脚’?这是何意?难道大师也无法对付那……巨神兵吗?”
塞米尔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介意将情报告知这个提供了关键信息的少年:“梅尔大师感知到,有至少同级别的穹隆境强者在暗中锁定了他。若他离开学府或对巨神兵出手,对方极可能发动袭击。因此,大师目前只能固守学府,形成对峙。”
“塞米尔大人!”桑德·沃尔夫兰再次出声,语气不满,“此等涉及穹隆境强者的战略情报,怎能轻易告知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小子!”
“平民小子?”塞米尔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曜的肩膀——这个举动让曜自己都有些意外,也让帐内其他人目光微变。“这小子可是在帝都最乱的时候,把泰拉小姐安全护送到了这里,还带来了关于教团和‘神兵计划’的直接情报。这份功劳和胆识,担得起一句告知。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几位服饰华贵、气质不凡的人物,意有所指地说:“要不是因为他,帝国七大选帝侯,此刻能在这帝都凑齐五家,还真不容易。”
曜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和选帝侯有什么关系。
站在塞米尔身侧的莱娜见状,轻声解释道:“曜同学,情况是这样的。帝都虽是帝国中枢,但七大选帝侯家族通常只在重大典礼或会议时才齐聚。平日里,除了一直常驻帝都、主管帝国军事与防卫的我们莱因哈特家,其他各家大多驻守在自己的领地上。”
她逐一示意:
“艾尔家,主管帝国文化。常驻文丰城”
“沃尔夫兰家,主管帝国工业,常驻铁砧堡。”
“诺赞家,主管帝国边防,常驻悬刃城。”
“塔特拉家,主管帝国医疗,常驻愈泉城。”
“而这次,”莱娜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促狭,“因为你和卡尔那场‘精彩’的对决,不仅吸引了本就因当初绑架案赶赴帝都的艾尔家,连沃尔夫兰家主桑德大人、诺赞家的代表也特意赶来。而且……”
她凑近一点,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因为你把卡尔‘伤’得那么重,主管医疗的塔特拉家的首席医师也被紧急请来了帝都。所以,眼下帝都确实凑齐了五家选帝侯的代表。”
曜听完,恍然大悟,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澄清:“莱娜小姐,这一点我需要郑重澄清——卡尔·沃尔夫兰的伤势,主要源于他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握的元素化技能,在被我破解后遭到了严重的能量反噬。从战术角度看,那属于因技能使用不当而造成的自我重创。。”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却让听懂的莱娜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而一旁的桑德·沃尔夫兰,脸色则瞬间由阴转红,却又无法出声反驳——当时观战者众,卡尔元素化后被曜抓住破绽一击击溃,导致严重反噬,这是事实。他只能狠狠瞪了曜一眼,扭过头去。
“好了。”塞米尔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你的疑问解决了。现在,是正事时间。”
他收敛了方才那一丝随意的神态,目光变得严肃而专注,转向泰拉:“泰拉·凯尔小姐。根据情报,你拥有罕见的大地亲和与感知天赋,在东部边境污染事件中表现出色。现在,我需要你凭借这份天赋,尝试做一件事。”
泰拉挺直背脊,认真倾听。
塞米尔指向沙盘上帝都模型中心,那尊被红色标记覆盖的巨影:“尝试感知,城外那个‘巨神兵’的能量核心,究竟在它庞大躯体的哪个位置?或者,它是否存在一个相对脆弱、可供集中攻击的‘要害’?”
泰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将感知向城外延伸。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疲惫:“距离太远了,干扰也太多。城内混乱的能量流、无数生命气息、还有巨神兵自身不断散发出的强烈而扭曲的土系波动,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狂暴的泥潭。我只能模糊感应到它的大致方位和磅礴的能量总量,无法精确定位其核心。如果……如果能再靠近一些,或许有机会。”
塞米尔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显然在快速权衡。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断:
“可以。我会组织一支精干的护卫小队,护送你尽可能安全地靠近巨神兵外围区域,进行近距离感知。但你必须明白,此举风险极高。巨神兵周边有大量小型土偶活动,且其本体一旦察觉威胁,攻击范围未知。你只需在外围尝试,绝不可深入。”
“我明白。”泰拉郑重地点头,随即,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塞米尔,“塞米尔大人,在您组织护卫队伍时,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说。”
泰拉抬起手,指向身旁的曜:“我希望,曜同学能作为护卫成员之一,加入这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