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米尔下令攻坚队率先出发。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帝都内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一连串能量波动——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曜能感觉到脚下的石质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开始了。”塞米尔低声道,他手中的通讯水晶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攻坚队传来的信号:已与巨神兵交锋,发现终末教团成员活动。
信号短暂而急促,显然战斗激烈。
塞米尔收起水晶,目光扫过面前六人——曜、泰拉,以及另外三位身着帝国制式轻甲的天装使。他的声音在地下通道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潜入队,出发。”
这支潜入队一共七人。
作为“保护对象”的曜和泰拉站在队伍中央。曜的左手在发力时仍会传来刺痛——虽然经过治疗,但离全盛姿态还有些距离,这意味着他暂时无法双手握剑,也无法使用某些需要稳定支撑的技能。泰拉则紧握着他的右手,指节有些发白。
带队队长是塞米尔·莱因哈特,乌金境巅峰,帝国的雄狮。
副队长是桑德·沃尔夫兰——卡尔的父亲。同样是乌金境巅峰的战力,但与塞米尔那种内敛深沉的气质不同,桑德给人的感觉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眼神锐利,身形挺拔。他瞥了眼曜,目光在那只被泰拉握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剩下三位是帝国军方的精英——两位赤金境高级,一位乌金境初级。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曜和泰拉,同时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而攻坚的任务,则完全由塞米尔和桑德负责。
“跟紧。”桑德冷冷丢下一句话,率先迈入黑暗的通道。
帝都的地下排水系统远比曜想象中要庞大。
这里是数百年前帝国选此地作为都城后所建造的工程,石质拱顶高达三丈,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污水渠,如今因巨神兵的破坏,部分区域已经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泰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闭着眼,另一只手按在石壁上,呼吸平稳而缓慢。曜能感觉到从她掌心传来的微弱震动——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共鸣。她在聆听大地的脉动。
“左转。”泰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塞米尔毫不犹豫地转向左侧的岔路。桑德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一柄暗金色的短矛——那不是天装,而是纯粹的雷系能量凝聚体,表面跳动着细密的电弧。
地面在持续震动。
头顶偶尔会传来沉闷的轰鸣,伴随着碎石簌簌落下——那是地面上的战斗余波。每一次震动,泰拉的手指就会收紧一分。曜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也能感觉到她正在竭力从这片混乱的地脉波动中,锁定那个“核心”的位置。
“停下。”
就在队伍即将通过一个拐角时,泰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桑德回过头,眉头微皱:“找到了?”
“没有。”泰拉睁开眼,看向那个黑暗的拐角,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拐角后面有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土偶?”塞米尔问。
“对,很多小型土偶的气息,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集中在一起。”泰拉的声音有些发紧,“而且……还有人的气息,夹杂在里面。”
塞米尔迅速拿出羊皮地图,借着微弱的光源查看。片刻后,他低声道:“拐角后面是一处废弃的巨型蓄水池。空间很大,理论上可以容纳大量敌人。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普通人,初步判断为终末教团成员。”
“能绕过去吗?”桑德问。
塞米尔转头看向泰拉。泰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我能感觉到核心的气息……很清晰,就在他们正后方。但那里……还有一种很沉重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听到泰拉的答复后,塞米尔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摇头:“不行。根据地图显示,只有一条路能直达泰拉小姐所说的核心位置。如果绕行……至少要多花两个时辰,而且路径不明。”
两个时辰。
地面上的攻坚队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桑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战意:“那就只能硬冲过去了。”
塞米尔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桑德和三位护卫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曜和泰拉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权衡,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战场统帅的决断。
“只能这样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计划变更。我和桑德会全力出手开路,你们五人——全力往目标方向冲锋,不要停留,不要回头。我们的任务是摧毁核心,不是歼灭敌人,明白吗?”
“是!”三位护卫齐声应道。
曜和泰拉也点了点头。
桑德瞥了眼曜,忽然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意味:“既然手没废,就拿稳剑。掉队了,会害死整个队伍。”
曜握紧了星绘的剑柄——单手握持,左手虚扶在剑身中段以稳定姿势。他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计划制定完毕。
塞米尔和桑德对视一眼,两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那是乌金境巅峰的气息,深沉、内敛,却又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走!”
塞米尔低喝一声,率先冲出拐角。
桑德紧随其后,手中的雷矛瞬间膨胀,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曜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拐角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曾经是蓄水池,如今已经干涸。池底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土偶——不是外面那种粗糙的泥塑,而是更加精细、更加狰狞的形态。它们像是沉睡的虫群,一动不动。
而在土偶群的中央,站着十几个人影——身穿终末教团的暗紫色长袍,正围着一个散发微弱紫光的法阵低声吟唱。
塞米尔和桑德的闯入,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巨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名教团成员,他猛地抬头,似乎想要呼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桑德的雷矛已经贯入了他的胸膛,炸开一团血雾。塞米尔则如鬼魅般出现在另一名教团成员身后,手掌轻轻按在对方后颈——没有声音,那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安静被打破了。
原本沉睡的土偶群,像是被唤醒的蜂巢,同时睁开了空洞的眼眶。数百、数千道目光锁定了闯入者。
而教团的吟唱声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那个紫色法阵骤然亮起,一道扭曲的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蓄水池的穹顶!
“冲——!”
塞米尔的怒吼在地下空间中炸开。
空气瞬间被泥土的腥气、焦糊的雷元素和血腥味填满。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伴随着土偶苏醒时关节摩擦的‘咔嚓’声,宛如地狱的序曲。
“乌金初级的护卫在前开路!两位赤金高级一左一右护住曜和泰拉!”塞米尔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不要停!直线冲过去!”
曜感觉泰拉猛地拉了他一把,两人跟随着三位护卫,化作五道残影,朝着蓄水池另一端的通道口冲去。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和不断崩塌的世界。
而前方——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