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曜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身后的泰拉更是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曜手中的星绘忽然发出了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冬日暖阳般温润,在两人身前撑开了一层薄薄的、星光流转的屏障。空气似乎重新流动起来,曜终于能喘上一口气——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不再窒息。
“你……”曜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死死盯着那个依然随意站立的男人,“到底是谁?”
男人歪了歪头,暗红色的发梢在洞窟的微光中仿佛真的燃烧起来。他金色眼眸里的慵懒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兴味。
“日蚀。”他简单地说道,“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很快就会死在我手里。”
“日蚀”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曜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无声的惊雷。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纯粹的情绪洪流——来自星辰之间,来自与他灵魂相连的两位星神少女。
汐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记忆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战栗,仿佛看到了天敌。
薇的绝望,那是一种理性推演到尽头后得出的冰冷结论——无解,必死,逃无可逃。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曜的灵魂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跑……』汐的声音在曜的意识中响起,那是曜第一次听到她用如此急促、甚至带着颤抖的语气说话,『薇,有没有办法?任何办法!』
短暂的沉默。
那是薇在计算——用她那远超常人的心灵法则推演能力,在亿万种可能性中寻找一线生机。
然后,曜听到了薇的回答,声音平静得可怕,却也冰冷得彻底:
『无解。战力评估……超出计算上限。目前环境中,逃离概率:0.000003%。战斗胜率:0。存活概率:0.00007%。』
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汐……他到底……”曜在意识中艰难地问道。
『六灾星之一……』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战力与巳相当,如果只论正面作战……甚至在巳之上。他是……穹隆境巅峰。』
穹隆境巅峰。
这五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曜的意识中。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火磷巅峰境对穹隆境巅峰?那不是战斗,那是尘埃仰望山岳,是蝼蚁面对天灾。
别说现在只有他和泰拉两人——就算把整个潜入队,把塞米尔和桑德都算上,甚至把此刻帝都所有能动用的战力全部绑在一起……
也不过是让这座山岳多费些力气碾过去罢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曜的胸腔。
但他忽然想起——莱娜曾说过,梅尔大师被一位“不亚于他”的强者锁定了气息,不敢轻易离开学府。
“为什么……”曜咬紧牙关,在日蚀那如山似海的威压下,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会在这里……梅尔大师……不会感知到你吗……”
日蚀微微挑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火磷境的少年——在自己的威压下,不仅还能站着,竟然还能思考,还能提问。
有趣。
“感知到又如何?”日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个老家伙确实能感知到我——只要我动用真正的力量。但问题在于……”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是这一步,洞窟中的温度就骤然升高了数度。
“巳早就猜到了你们会派人潜入这里,破坏核心。”日蚀的金色眼眸盯着曜,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我的任务,只是在‘明面上’看着那个老头,让他别来插手。”
“只要他不动,我就不动。他如果敢动——”日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热的笑意,“不如说,我反而期待他动一下。那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现身,与他全力一战。”
“至于你们这些溜进来的老鼠……”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等你们到了这里,我再动动手,清理干净就是了。”
曜的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这是阳谋。梅尔大师被“日蚀可能现身”这个威胁死死钉在了学府,因为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整个帝都中可能还没有逃离的上万人。他不能随意出发去对抗巨神兵,这会让日蚀有机会肆虐。也不能与日蚀战斗,两位穹隆级之间的战斗,会让整个帝都夷为平地。
“这就是你们这种人的弱点。”日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嘲弄,“想要守护的东西太多,手脚就被自己绑住了。不能随心所欲地战斗……真是可悲。”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曜的心脏深处。
可悲?
守护……是弱点?
曜缓缓抬起头,看向日蚀那双熔岩般的金色眼眸。他的右手——那只还能正常发力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地握紧了星绘的剑柄。
剑身上的星辰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流淌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想要守护一切……”曜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从来不是什么弱点。”
日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火磷境的少年——在自己的威压下,不仅站着,不仅思考,不仅提问……
现在,他竟然还敢向自己举剑。
日蚀忽然笑了起来。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残忍的笑,而是某种……发现了意外惊喜的笑。
“有意思。”日蚀低声说,金色眼眸里的兴趣终于彻底点燃,“巳之前跟我提过你……但他说你只有火磷境,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傲慢:“我只对强者感兴趣。”
“但现在……”日蚀的目光落在曜手中的星绘上,又落回曜那双燃烧着不甘与决意的眼睛,“一个火磷境,面对我,还敢举剑。”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日蚀缓缓开口,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我给你一个机会。”
曜握剑的手更紧了。
“我会将实力压制在火磷境。”日蚀说,“你出三招。三招之内,如果你能伤到我——哪怕只是划破我的衣角——我就离开这里。”
曜的呼吸一滞。
“如果做不到……”日蚀的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我就杀光所有潜入这里的人——包括外面那两个正在断后的,包括所有护卫,包括你身后那个女孩。”
曜的心沉了下去。
日蚀是终末教团的六灾星之一,是他们的死敌。他的话,能信吗?
但日蚀好像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了曜的左手——那只打着简易绷带、显然无法发力的手上。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曜和泰拉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日蚀松开了握着黑色大剑的左手。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臂——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接着,在曜和泰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日蚀右手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而恐怖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洞窟中炸响。
日蚀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落下来——显然已经断了。
剧痛让日蚀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现在……”日蚀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沙哑,却更添了几分狰狞的兴奋,“我也是单手了。这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