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提着简单的行囊踏上星见学院熟悉的山道时，那种“归来”的实感才真正涌上心头。
一年多前，他还是个刚入学的新生，对天装法则一知半解，对未来充满迷茫。而现在，他已经是翡翠级的天装使，经历过帝都的生死危机，与传说中的星神少女并肩作战，甚至还与帝国皇帝喝过茶。
山道两旁的枫叶已经开始泛红，秋意渐浓。曜抬头望向山顶那座熟悉的建筑群——星见学院的主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钟楼顶端的星见仪缓缓旋转，一如既往。
“变化不大。”薇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建筑完好率99.7%，能量场稳定度98.4%，人员流动密度和当初相比有3-5%的差别，但氛围和当初比有30%左右的恶化。”
汐的声音温柔许多：“总感觉，和当初比有一些压抑了。”
曜也有同感。山道上不少学生往来，训练场的方向也会传来呼喝声和能量碰撞声。但曜总感觉一丝不自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
他加快脚步，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格尔博的办公室位于主楼顶层，曜也是第一次来到这。曜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比记忆中疲惫了一些。
曜推门而入。院长办公室的布置依旧——靠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和卷轴，宽大的办公桌上堆着成山的文件，墙角那株据说有百年树龄的绿植依然茂盛。
而办公桌后，格尔博院长正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报告。当他抬起头看到曜时，那双总是睿智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慰。
“回来了？”格尔博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是的，院长。”曜恭敬行礼，“梅尔大师让我将这个交给您。”
他将梅尔的那封信放在办公桌上。格尔博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仔细打量着曜，眼中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完成了？”他试探着问。
曜愣了一下：“您是指……突破到翡翠级，还有学会星尘幻影？”
“你真的做到了？！”格尔博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着办公桌走到曜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学生，“梅尔一个月前才写信告诉我你开始冲击翡翠境，我还以为至少需要三四个月……一个月？只用了一个月？！”
曜被院长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是的，就在十天前突破的。星尘幻影也初步掌握了。”
格尔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拍了拍曜的肩膀，感慨万千：“好，好啊……翡翠级，多少天装使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你今年才十九岁吧？十九岁的翡翠级，放在整个帝国历史上都找不出几个。”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摇头苦笑：“我当年从火磷巅峰到翡翠初级，用了整整两年。梅尔那老家伙当年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也用了一年半。你倒好，一个月……这要让那些卡在火磷巅峰十几二十年的老家伙们知道，非得气吐血不可。”
曜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特殊——星绘的存在、汐和薇的指导、梅尔大师的亲自指点，还有这一年多来不断的生死磨砺，这些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机缘。
“不过，”格尔博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力量提升得快是好事，但基础一定要打牢。翡翠级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我明白，院长。”曜认真点头。
格尔博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那么，接下来就是毕业考试的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曜立刻说，“梅尔大师说，第二个技能要等我通过毕业考试后，您才会传授。”
“哦？那老家伙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格尔博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也好。那我们就谈谈你的毕业考试。”
他翻开桌上一本厚重的名册：“按照学院的常规流程，毕业考试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理论研究和报告——跟随一位弘蓝或紫罗级的导师，参与一个研究项目，最终提交学术报告并通过答辩。第二种是实践任务——同样跟随导师，完成一项指定的实战任务，根据任务完成情况评定成绩。”
曜听得认真。这些都是他作为“二年级生”本该在接下来两年里逐步了解的内容。
“一般来说，”格尔博继续说，“学生只要完成其中一个项目就可以毕业了，就比如你认识的那位焰同学，她目前跟一位导师接了一份剿灭强盗团伙的任务，没有选择理论项目的考试。但你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抬起头，看着曜：“你二年级就到了火磷巅峰，根本没上过相关的研究方法课程。让你去做理论研究，恐怕……”
“这个……”曜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实际上，格尔博的这个担心是多余的。这两年多来，薇几乎每天都在星辰之间给曜灌输各种理论知识——从天装法则的基础原理到高等能量控制技巧，从大陆历史到各势力分析，从战术推演到战略规划……曜现在的理论知识储备，可能比学院里一些专业导师还要丰富。
此刻，薇的声音在意识中平静响起：“根据数据库分析，学院目前正在进行的十七个研究项目，曜都有能力独立完成。其中关于‘天装能量粒子化控制’的项目，他甚至可以提出比现有方案更优的解决方案。”
汐也轻声笑道：“薇，你只是觉得不能让曜用上你整理的那些资料，有点不开心吧？”
“我没有。”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曜似乎听出了一丝……别扭？
曜清了清嗓子：“院长，其实理论知识方面，我……自学了一些。应该可以应付研究项目。”
格尔博狐疑地看着他：“自学？你这一年多不是在战斗就是在去战斗的路上，哪来的时间自学？”
“这个……休息的时候看看书什么的……”曜含糊其辞。
格尔博摆了摆手：“算了。就算你真能搞定理论研究，现在也没有导师能带你了。”
“为什么？”
“所有符合条件的导师，手头都有项目或任务在忙。”格尔博指了指桌上的日程表，“诺顿教授带了三名毕业生在做‘火焰天装能量衰减规律’的研究；林导师带了两名学生在调查西境边境的异常能量波动；就连平时最闲的图书馆管理员老汤姆，最近也接了教会委托的典籍修复项目……”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去年那场内鬼事件后，学院的人手一直很紧张。导师们的工作量都翻了一倍不止。”
曜皱起眉头。这倒是个问题。
“那……实战任务呢？”他试探着问，“就像焰学姐那样？”
“焰同学是跟着塞拉导师去剿灭一伙盘踞在帝国与自由城邦交界处的强盗。”格尔博说，“但同样的问题——没有导师有空。而且实战任务通常需要团队协作，你现在孤身一人……不要跟我说你一个人也可以，这是规定。”看着曜准备开口，格尔博显然是知道他准备说什么并打断了他。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曜看着格尔博院长——这位学院最高领导者，也是学院里境界最高的导师之一。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院长，”曜试探着问，“要不……您来做我的导师？”
格尔博抬起头，表情古怪，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提议。
“您看，”曜硬着头皮继续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其实不错，“您是院长，境界高，见识广，肯定比一般导师强。而且我保证不麻烦您——您指哪我打哪，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格尔博盯着曜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欣慰的笑，而是……曜很熟悉的那种笑。
那种每次有人要给他“安排”点什么时，露出的那种“和善”的微笑。
曜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他想起了塞米尔、想起了梅尔、想起了皇帝……每一个对他露出这种笑容的人，最后都没给他带来什么轻松的好事。
“曜同学，”格尔博慢悠悠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曜小心翼翼地问。
“与其寻找一位导师，”格尔博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如……自己创造一位导师。”
曜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什么意思？”
格尔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曜：“我的意思是——曜同学，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星见学院的‘实习导师’。你的毕业考试内容就是：带领今年的一群新生，完成一个教学任务。”
曜的嘴张成了“O”型。
“等、等等！”他几乎跳起来，“院长！我还是个学生！来学院还不到两年！让我去带新生？这也太……”
“太难为你了？”格尔博转过身，笑容依旧，“我倒觉得正合适。你这一年多的经历，比很多导师一辈子的经历都丰富。你在帝都的表现、你在巨神兵事件中的贡献、你与多位选帝侯家族建立的联系……这些，都是学院里任何一位导师都教不了的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格尔博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这几天我会把详细安排发给你——班级名单、教学大纲、学期考核标准……你做好准备。”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报告：“我要继续工作了。你回去吧，好好准备。哦对了——”
格尔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记住，你的‘导师资格’能不能转正，你的毕业考试能不能通过，全看这个任务的教学成果。所以……加油吧，曜导师。”
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曜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导师……”他喃喃自语，“教学生……我该教他们什么？教他们怎么在生死边缘挣扎？怎么和穹隆级的敌人拼命？怎么跟皇帝喝茶？”
汐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觉得……你可以教他们更重要的东西。”
薇的声音紧随其后，一如既往的理性：“根据我的分析，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教学相长，在指导他人的过程中，你也能更好地梳理和巩固自己的知识体系。”
他直起身，望向走廊窗外。远处的训练场上，几个穿着新生制服的学生正在练习基础动作，动作生涩却认真。
也许……这真的不是一件坏事。
曜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好吧。”他轻声说，“那就试试看吧。”
他迈开脚步，朝宿舍区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窗户洒在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一段全新的旅程——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导师。
而此刻在院长办公室内，格尔博终于拆开了梅尔的那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曜已掌握星尘幻影基础，翡翠境稳固。
第二个技能我上次已经交给你了，毕业考试顺利结束后你也可以交给他了。”
格尔博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